丰田电动化战略或生变
作者 | 龚宸芫 杨玉科
编辑 | 葛帮宁
出品 | 帮宁工作室（gbngzs）
继丰田bZ纯电动专属系列首位成员bZ4X登场6个月后，其第二款产品bZ3以合作方式亮相。
2022年10月24日晚，丰田汽车推出bZ3轿车。bZ3由丰田汽车、BTET和一汽丰田携手打造。其中，比亚迪负责电机和电池，丰田汽车则派出100多位设计、生产、技术、品质等控制领域工程师。BTET是丰田汽车与比亚迪合资成立的比亚迪丰田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
根据官方信息，bZ3设计理念为“FAMILY LOUNGE（合家欢）”，长宽高分别为4725mm、1835mm和1475mm，轴距2880mm。采用比亚迪磷酸铁锂电池，且以“电池容量10年后仍可保持90%以上”为研发目标，最高续航里程可超过600km。未来将通过一汽丰田及其经销商网络进行生产销售。
就在bZ3亮相的同时，关于丰田电动化战略或生变的消息陆续传出。同一天，4名知情人士向路透社透露，丰田汽车已经停止部分现有电动汽车项目工作。
根据上述4位知情人士消息，丰田汽车内部已经成立一个工作小组，负责在2023年初前制定计划——或改进现有电动汽车平台，或组建新架构。
如果预案被采纳，对丰田汽车来说，这将是一个重大转变，并改写其2021年12月14日宣布的电动汽车推出计划。
彼时，丰田汽车社长丰田章男（Akio Toyoda）在东京MEGA WEB举行的纯电动战略发布会宣布，到2030年，丰田汽车将导入30款包括乘用车和商用车在内的BEV车型，全球年销量达到350万辆。雷克萨斯品牌电气化步伐更为激进，届时旗下所有车型均提供BEV版本，到2035年，在全球实现100%BEV车型销售。
上述知情人士和路透社看到的一份内部文件显示，丰田汽车已暂停30款电动汽车的部分项目，暂停项目包括Compact Cruiser跨界车和电动皇冠。
帮宁工作室就此消息向丰田中国求证，相关负责人回应道，丰田中国没有立场和资格回应此消息。目前，丰田中国依旧坚持此前策略，新车型会按计划如期推出。在丰田汽车电动化转型之路上，中国市场肯定走在更前面。
不过，该负责人也提到，在电动化、智能化冲击下，全球汽车市场正处于剧烈变革阶段，所以，丰田汽车内部也有可能会根据现状及时做出调整。
主导者被主导，搅局者被搅局，世界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丰田汽车电动化战略会发生改变吗？bZ纯电动专属系列将何去何从？
▍主导者被主导
一方是占据传统燃油车时代主导地位的跨国汽车制造商，一家是新能源汽车时代冉冉升起的明星制造商。丰田汽车和比亚迪联手推出电动车，无疑是强强联合。
两者携手可追溯到2019年，丰田汽车和比亚迪达成合作，探讨纯电动车及动力电池开发。双方将共同开发轿车和低底盘SUV纯电动车型，以及上述产品等所需动力电池。
按照约定，车型使用丰田品牌，计划于2025年前投放中国市场。
这才有了bZ纯电动专属系列第二款车型bZ3的诞生。在部分车评人眼中，这款车是“在比亚迪的车头上，安了一个丰田标”，实则比亚迪的痕迹更浓。
但另一方面，这也反映出丰田汽车快速打通中国市场的野心。
“如果丰田汽车单纯想发展电动汽车，使用松下等日本品牌电池就可以完成目标。但几年前，丰田汽车就选择与比亚迪合资，这说明以销售见长的丰田汽车，一直在思考如何更快捷地打入中国市场。”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新能源汽车分会秘书长章弘告诉帮宁工作室。
其实早在两者达成合作之际，就有行业分析人士认为，该合作证实了比亚迪已经得到世界头部汽车制造商的认同。中国企业的影响力开始显现。
三十年河西。遥想当年，比亚迪依靠一款酷似丰田花冠的F3让自己名声在外，而如今这家企业已经让独属自己特征的产品畅销海内外。从当年的花冠到如今的bZ3，中国企业已从当年的模仿者转型为如今的超越者和引领者。
反观丰田汽车，在电动化规划布局上，直到去年底，丰田汽车才对外发布被喻为“史上最激进”的电动化战略。
在2021年12月的那次发布会上，丰田章男携16款纯电动车型——包括14款全新纯电动概念车和雷克萨斯RZ电动跨界车亮相。
当时丰田汽车承诺，到2030年，投入8万亿日元（折合700亿美元），使其产品阵容电气化，其中一半投资用于开发纯电动汽车。而4万亿日元中的一半，将用于电池技术领域。
丰田汽车电动化转型的信心与决心由此可见一斑。但如此激进的策略，为何不到一年就被传出或将生变？
“丰田汽车对电动化路线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这与日本汽车产业结构与丰田汽车自身属性有关。”Globaldata全球数据大中华区预测总监、汽车分析师曾志凌告诉帮宁工作室。
他分析认为，日本传统汽车产业板块占比较大，其发动机、变速箱的相关从业人员就超过100万人，若要电动化转型，对日本汽车市场，对丰田汽车而言，无疑都面临巨大压力。
这可以从丰田章男对电动化的态度窥见一斑。近年来，他多次抨击电动车，在电动化进程上被股东们批判意志不坚定。今年下半年，丰田章男还发表过“纯电动现在发展非常好，但只是给氢能源过渡”“未来只会有两种驱动形式，混动和氢能源”等言论。
在曾志凌看来，美国电动汽车补贴策略或是造成丰田汽车重新考虑电动化战略的重要因素之一。
2022年8月，美国国会通过《消减通胀法案》，该法案旨在促进美国汽车生产。根据法案细则，在美国市场销售的电动车，若想获得7500美元全额补贴，新车必须在北美进行总装，电池中40%的关键材料必须来自美国，或与美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的20个国家之一。
“丰田汽车以前一直处于骑墙观望态度，而如今，中美两国政策和市场格局已完全清晰，可能又动摇了丰田汽车的决心。”曾志凌说。
在丰田汽车全球市场中，美国和中国分别占据销量第一和第二位置，两国市场无疑是丰田汽车的重心。
“中国新能源汽车突飞猛进，已经成为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车市场，不可能不给丰田汽车战略带来影响。”章弘分析道，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直接给丰田汽车市场营销带来变数和影响。
受多种因素综合影响，新能源汽车时代，丰田汽车市场地位正在潜移默化地发生变化——从主导者转为被动者。
▍瞄准特斯拉？
对于电动战略生变的消息，丰田汽车有自己的说辞。
在回答路透社提问时，丰田汽车方面回应道：“为了实现碳中和，丰田汽车自身技术以及与一系列合作伙伴和供应商开展的工作，都必不可少。”
可以看到，若重启电动化战略，丰田汽车可以应对环保投资者和环保组织的批评。曾经一度，备受环保人士喜爱的丰田汽车深陷电动汽车行动太慢的指责。
更重要的是，重新制定策略后，丰田汽车还能以更好的状态与特斯拉较量。丰田汽车一些高管和工程师终于意识到，在电动汽车领域的成本战中，它输给了特斯拉。
知情人士透露，特斯拉在纯电动车大规模量产方面取得的成绩，令丰田汽车高管们震惊，比如在2分钟内完成一件Model Y车架后地板铸造的一体式压铸机。
特斯拉对新技术的快速运用能力，既大幅降低生产成本，又提升生产效率，让其拥有行业领先的超高毛利率。这些都引发了丰田汽车对纯电动汽车的重新思考。
据两名与丰田汽车关系密切的人士透露，负责电动汽车重启评估的是丰田汽车前首席竞争官寺岛茂树（Shigeki Terashi）。
寺岛茂树团队被指定为丰田汽车内部“业务变革”团队。“业务变革”这个术语用于描述重大变革，有心人还记得，丰田汽车上次使用这个术语，还是20年前对开发和生产流程的重大改造。
至于重启战略的具体方案，寺岛茂树团队有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改进e-TNGA架构，通过与新技术结合扩展e-TNGA的可用性。另一种选择是，舍弃e-TNGA架构，设计新电气化平台。但对于第二条路，新车型推出则需要5年左右时间。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其中一位消息人士说。
或许正因为制造成本高于特斯拉，章弘认为，丰田汽车此举不是一次重大策略调整，很可能是一次技术层面的改进。“丰田汽车必须降低成本调整具体实施方案，把能够参与国际市场竞争的车型，投放到市场上来。”他说。
目前，丰田汽车正与供应商合作，考虑通过工厂创新来降低成本。比如特斯拉Giga Press压铸机，该机器能简化特斯拉工厂工作。
另一个正在研究的领域是，一种更全面的电动汽车热管理方法。结合乘客空调和电动动力系统温度控制——特斯拉已经启动这一方法。
该方法可以使丰田汽车减少电动汽车电池组的尺寸和重量，并将每辆车成本降低数千美元，这成为丰田汽车供应商——日本电装和爱信的首要任务。
这一系列举动，让丰田汽车意识到，特斯拉为电动汽车制造成本设定了新基准——这标志着一个重大逆转。
十年前，丰田汽车入股特斯拉，双方合作生产纯电动版RAV4时，许多丰田汽车工程师认为，特斯拉的技术不具备威胁。其中一名消息人士透露，“他们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没什么可借鉴的。”
于是在2014年，丰田汽车停产电动RAV4，并在2017年出售特斯拉股份。到2018年，丰田汽车终于成立一个专门零排放部门，开始打造一个电动平台。
至此时，被丰田汽车忽视的特斯拉已有3款电动车型上路。这种逆转显然是丰田汽车所不能承受的。如何后发制人？选择与供应商合作是最快的方式。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丰田汽车牵手比亚迪的背后原因。如何看待双方的合作模式？章弘的观点是，能放下身段和后来者合作，丰田汽车这种精神值得行业学习。
“丰田汽车一度在汽车产业封神，但是在电动汽车领域，它却屈尊与原来的‘师弟’合作，使用‘师弟’的领先技术弥补自身空白，装备自己的车辆，这种务实发展理念值得尊敬和推广。”章弘说。
曾志凌则认为，这种合作方式只是丰田汽车短期内的选择，不可能长期持续。“丰田汽车不可能长期依赖比亚迪，因短期内其短板太多，所以需要和优秀供应商合作。对丰田汽车而言，这只是一个过渡期策略。”长期来看，丰田汽车还是会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Automotive News、Reuters、The Driven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