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公司中国战略生变

福特汽车在中国市场踩下了刹车。

2023年5月2日，这家美国汽车制造商推出新计划——缩减投资，提高盈利能力，同时希望凭借实施一项新战略——专注商用业务、电动汽车和出口，以扭转在中国连续5年销量下滑的现状。

“我们在中国的战略将发生改变。”福特汽车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Jim Farley）在电话会议上告诉分析师，“我们将在中国开展投资更少、更精简、更专注、回报更高的业务。”

中国是全球最大新车市场，绝大多数汽车制造商都已占据自己的地盘。几十年前，来自美国、欧洲和日本的汽车企业纷纷涌入中国，在这个人口众多、本土制造能力较薄弱的国家掀起一股销售热潮。

但时移世易，形势已经逆转。新的中国汽车制造商已经学会如何很好地制造汽车。这些新公司——尤其是比亚迪——正在蓬勃发展，另一方面，中国消费者也开始对国产品牌表现出强烈偏好。

中国电动汽车市场竞争如此激烈，福特汽车需要重新考虑在华销售和制造战略。“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福特品牌在中国意味着什么？”5月4日晚间，法利在底特律的一个慈善活动间隙对记者说，“中国不再是一个中间市场，它已经人满为患。”

▍福特在华瘦身

2023年第一季度，福特品牌在中国销量呈下滑趋势，其他全球知名汽车制造商的销量和市场份额也有所下降。相比之下，在比亚迪的带动下，中国本土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销售蓬勃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唯一在中国取得成功的高端品牌从一开始就纯电气化，并专注于数字体验。法利特别指出，小鹏汽车、蔚来汽车和理想汽车等中国品牌也做得不错。“它们都很漂亮，所有这些车都很漂亮，差异化其实在于技术和服务。”

中国汽车制造商在两排电动SUV市场面临激烈竞争，特斯拉也在这个领域角逐。“他们在两门跨界车型上产能过剩，这些公司亏损和烧钱的数量令人难以置信。”谈到中国品牌时法利说，“这就是他们大举进军欧洲的原因。欧洲是一个优质的出口市场，他们都要去那里。

法利高度赞扬了比亚迪——该公司在中国的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市场占据主导地位。“有一家大公司让人印象深刻，那就是比亚迪——它所处的世界与特斯拉完全不同，它是完全垂直整合，完全，一直到电池，全球没有其他公司这么做。”

在今年4月的上海车展上，比亚迪推出了新款电动掀背车海鸥，其设计、电池续航里程和价格令分析师和行业高管震惊——入门版海鸥起价为7.8万元。虽然最初它将配备一个32千瓦时LFP刀片电池，但很可能今年晚些时候成为比亚迪第一款使用新型钠离子电池组的车型。

法利强调，中国市场对福特汽车仍然很重要。他和他的领导团队刚从中国回来，并敲定新计划——减少在华支出，只专注于产生最高回报的业务领域。

“我们不会试图为所有人服务。在中国，将是一个投资更少、更精简、更专注的业务。”法利称，中国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市场，我们真正看到的是电池技术、为客户提供的数字体验，以及集成软件和硬件的先进产品。

新计划包括加大对商用车的关注，这是福特汽车在中国盈利的业务。法利以其与江铃集团合资为例，说明如何向前发展，并计划利用中国业务作为向南美、澳大利亚和墨西哥等市场出口经济型电动汽车和商用车的“出口中心”。

就在上个月，福特汽车透露，将从中国杭州工厂向美国出口林肯Nautilus运动型多用途车，这在福特汽车尚属首次。

通过把重点放在中国的商用车、出口和林肯豪华品牌上，福特汽车在中国的投资可以获得更好的回报。今年早些时候，福特汽车对中国领导团队进行了改组：提拔吴胜波担任福特中国首席执行官，接替退休的陈安宁。2018年，福特汽车在中国的销量开始下降不久，陈安宁出任福特中国首席执行官。

2022年，福特汽车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为2.1%，税前亏损5.72亿美元。其中国最大合资企业——长安汽车财务报告显示，该公司在中国轻型车销量中仅占1%，低于2016年的4%。

自此后，福特汽车不再按地理区域划分收益，今年亦停止了在中国的销售报告。

福特汽车期望在中国获得更多动力。近年来，它推出了许多新车型，如福特Evos和林肯Zephyr，但却受到疫情和当地电动汽车制造商竞争加剧的影响。

▍布局北美市场

硬币的另一面，福特汽车加大在北美的布局——正在改造位于安大略省的生产基地，以生产电动汽车。

位于安大略省奥克维尔的工厂主要生产福特Edge和林肯Nautilus，该工厂于1953年启动生产。福特汽车准备投资15亿美元，将奥克维尔组装中心改造成加拿大的电动汽车和电池组制造中心。

福特汽车计划，到2026年年底，实现每年200万辆电动汽车的生产速度。重组后的工厂将在这一计划中发挥关键作用。

新园区将成为北美电动汽车生产的大批量制造中心。现有建筑将被改造成一个更新的设施，且能利用奥克维尔工厂已有的经验丰富的员工队伍。

预计到2024年第二季度，福特汽车将对奥克维尔工厂重新装备和改造，为2025年开始生产下一代电动汽车做准备。这将是第一家致力于在加拿大为北美市场生产乘用电动汽车的全线工厂。

“加拿大和奥克维尔综合设施将在Ford+转型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将是一个现代化的、超高效的、垂直整合的电池和汽车组装基地。”法利说，他很高兴看到奥克维尔生产的下一代电动汽车和全数字互联汽车。

占地487英亩的奥克维尔工厂包括3个车身车间、1个涂装车间和1个总装车间。改造后的园区拥有一个新的40.7万平方英尺的现场电池厂，该电池厂将利用肯塔基州BlueOval SK Battery Park的电池。

福特汽车没有透露哪些车型将在加拿大生产。

福特汽车还计划对德国科隆的装配厂进行现代化改造，并在田纳西州投资56亿美元建造一个名为BlueOval的综合设施，这将是福特汽车未来电动汽车的中心。

BlueOval综合体包括1家卡车工厂，年产50万辆电动汽车。2025年，第一批下线车辆将是代号为T3项目的下一代电动卡车。

BlueOval于去年秋天开始建设。在肯塔基州，一个价值58亿美元的姊妹基地，名为BlueOval SK的电池园区，将容纳两个电池工厂。

此外，福特汽车、LG能源解决方案和Koç控股公司签署了一份不具约束力的谅解备忘录，将在欧洲地区建立最大的商用电动汽车电池生产设施之一。该项目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在土耳其安卡拉附近破土动工，自2026年开始生产。

福特汽车还将在迪尔伯恩Rouge电动汽车中心扩大F-150闪电生产，在墨西哥的Cuautitlan工厂扩大野马Mach-E生产。

▍电动化转变未见成效

至少从第一季度业绩看，福特汽车向电动汽车的转变并未如其所愿取得成效。

这是福特汽车120年历史上，首次按3个关键业务部门，而不是按北美等地区划分业绩。此举试图向投资者展示，随着汽车行业转向电动汽车，他们正准备应对更激烈的竞争。

一年前，法利将福特汽车一分为三：Ford Blue（汽油和混合动力汽车）、福特Model e（电动汽车）和福特Pro（商用产品）。福特汽车曾提前预警称，向电动汽车转型会亏损数十亿美元。

来看看业绩。第一季度，福特汽车收入达到415亿美元，比2022年345亿美元增长20%，实现18亿美元的利润。这一业绩较去年同期有所回升。去年，由于所持电动汽车制造商Rivian股份缩水，福特汽车亏损了31亿美元。

具体而言，福特Pro息税前利润几乎增长两倍，达到14亿美元。Ford Blue翻了一番，达到26亿美元。Model e亏损7.22亿美元。

引人注目的是福特Model e，该部门负责与电动汽车开发相关业务，这是福特汽车未来几年的重点。福特汽车表示，2022-2026年期间，将在电动汽车上投入500亿美元。

福特汽车去年在电气化方面投入数十亿美元，预计今年也会这样做。劳勒表示，福特Model e还没有盈利，但有望在2024年年底前实现第一代电动汽车盈亏平衡。

福特Model e目前生产两款标志性车型的电动版——福特野马Mach-E和F-150闪电。F-150皮卡是美国几十年来最畅销的汽车。

刚开始生产时，F-150闪电已有超过15万份订单。换言之，商业成功几乎板上钉钉。但今年一季度业绩显示，福特汽车仍未实现与特斯拉平起平坐的雄心。

一个出乎意料的数字是——福特汽车一季度只交付了1.2万辆电动汽车。这意味着，在此期间，每售出一辆清洁能源汽车，这家汽车制造商就损失了58333美元。

福特汽车将这种糟糕的表现解释为更高的成本，主要是更高的工程成本，以及与支出相关的费用、大宗商品和其他通胀压力。

他们表示，销量疲软是由于墨西哥Cuautitlan装配厂计划停工，以将Mach-E产能提高到每小时35个工位。

早些时候，福特汽车公布了4个月来第二次削减Mach-E价格的计划。这款车是特斯拉Model Y的直接竞争对手。

随着订单重新开放，以及墨西哥一家工厂的彻底检修，以大幅提高生产效率，福特汽车称其有能力通过降价来增加市场份额。

▍要么继续，要么退出

现实问题是，中国汽车制造商正在与美国汽车公司展开竞争，尤其是在电动汽车发展势头加速之际——这可能迫使福特汽车和通用汽车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

2022年，除特斯拉外，美国知名汽车品牌在中国失去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咨询公司Automobility Ltd.数据显示，通用汽车在中国的汽车销量较2021年下降了20%，而福特汽车的销量下降了33.5%。

在底特律的一场慈善活动上，法利告诉记者，随着电动汽车成为焦点，市场已经完全改变，只销售电动汽车的豪华品牌在中国市场表现最好。

2022年，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增长了17%，而外国汽车制造商的市场份额则下降了11%。一定程度上，这可归因于中国汽车公司生产质量更好、价格更低的汽车的能力，尤其是消费者渴望购买的电动汽车。

德意志银行分析师艾迪森·余（Edison Yu）分析道：“人们普遍认为，美国汽车制造商在中国越来越无足轻重。随着向电动汽车转型，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必须非常大胆和积极地寻找成功。”

某种程度上，“这需要做出要么继续，要么退出的决定，我们正处在一个需要对未来做出决定的时刻。”他说。

随着汽车行业从经济衰退中复苏，中国成为世界上增长最快、对电动汽车最友好的汽车市场，美国汽车公司纷纷进入这个市场。

但中美之间政治紧张局势加剧，在华经营变得颇有风险。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过去数年，中国品牌一直在从与美国品牌的合资企业中学习技术。

这意味着，美国企业将在国内加大电动汽车力度，因为它们可以依靠更可靠、更忠诚的客户群。但这个计划的转折点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他正在进行的价格战。

“价格战无处不在，谁会无视增长因素呢？”法利说。

虽然美国公司在中国节节败退，但也有一个亮点——疫情迫使汽车制造商通过转移供应链和专注于利润率最高的市场，以更少的成本创造更多的利润。

通用汽车很大程度上引领了退出亏损市场的潮流。2017年，它退出欧洲，后来又退出俄罗斯、印度和澳大利亚。在中国市场，它正在努力捍卫市场份额，其在华销量继去年下滑20%后，今年第一季度又下降25%。

从中国撤出、过度关注美国可能具有风险。“市场已经完全改变了。”法利说，没有中国，美国汽车公司可能会倾向于在美国销售电动汽车。

在欧洲弥补差距不太可能是美国汽车公司的选择——欧洲是中国汽车制造商积极追逐的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中国汽车制造商可能颠覆美国市场吗？“在中国发生的事情不会只在中国发生。”今年1月，Automobility首席执行官比尔·罗索（Bill Russo）曾对市场做出如此预测。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Automotive News、Tech Crunch、Detroit Free Press、The Street、The New York Times、Business Insider、The Business Times、Clean Technica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