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中的“伤痕” | 返乡调查

记者｜罗超 孙莉莉

“皖江澎湃八百里，淮河生息五千年，到徽州无梦，登黄山无山”二十多年来，我对于这个屹立在新安江畔的八皖之地印象中亦是一副文化历史气息浓厚的徽州模样。大多数人谈及安徽，也不外乎是黄梅戏、黄山云云，似是除去山水意境的文化气息之外，难以再有其他谈资。

确实，虽同处长三角地区，安徽无论在经济规模上亦或是在发展速度上都与江浙沪地区存在一定的差距，省会合肥虽是长三角的城市副中心，但按照城市的商业发达指数、城建指数来算，合肥在华东仅排在第六位，而在175公里之外，同为长三角副中心的南京已是另一番光景，这使得合肥或多或少的感觉出一丝咫尺天涯的恍惚。

恍惚的又何止是合肥这座城？

2018年的12月10日，江淮在合肥冬日突然的风雨中迎来生命中可能的“贵人”，当大众汽车集团总裁兼CEO海兹曼踏入合肥大地之时，江淮便早已是整装待发，举手投足之间毫不掩饰对于德国朋友的云霓之望，“好客”是民族特征，于江淮而言，更多的可能是“盼客”，期待着海兹曼此行能为困顿的江淮带来了新一轮生的希望。

黑暗中的那束光永远是最温暖的存在。江淮大众在新能源乘用车项目上的合作使得在车市冲刷之下疲态尽显的江淮抓住了救命的那根稻草。哪怕思皓E20X仍然了无音讯，哪怕合资前路依然未卜，但是这束来自8000公里外狼堡的光依然被看作是江淮拨云见日的关键因素。

如此看来，江淮大众新能源乘用车项目研发中心的开工仪式上安进主动为海兹曼披上早已准备的大衣像极了江淮给大众呈上的“投名状”，而在仪式结束后安进亲自将海兹曼送往门口、目送他离开也更像是江淮诚挚的“感谢信”。

这种风雨飘摇中欲求于人的苦涩使得3年前还在稳步向前的江淮披上了一层恍如隔世的悲情色彩。瑞风风光不在，江淮失去的不光是在车市中抢占分化高地的主力部队，更是市场对于江淮品牌的信心。

2019年的大年初一，叫醒我的不再是家里十几年来从未变过的开门炮声，禁放烟花爆竹的新举措让这个合肥下属的小县城呈现出一种空前的寂静，同时也让原本惨淡的年味更显寡淡无味。不知是不是除夕夜大雪纷纷导致积雪太厚的原因，一时之间尽连屋外小孩子打闹嬉戏的叫喊声都难以听见，只是客厅中隐约传来的麻将声，还在提醒我，原来真的已经过年了。

与长辈们切磋麻将技艺，我既无能力也无兴致，百无聊赖之际反倒是门外停放的一白一黑两辆吉利帝豪引起我的兴趣，因为在此之前亲戚朋友中并无开吉利品牌的例子。询问之下才得知，其中黑色中配版是堂哥为了方便接洽一些县里的小工程在去年3月份买花费8万多元购买，而白色中配版是二叔去年4月听了堂哥的建议买下用来平时代步的，两人一前一后全款买下。

“碰！为啥买帝豪？便宜呀！而且国产车中还有比得上吉利的嘛？”堂哥边打麻将边回应着我似是没话找话式的问题。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吉利凭借在自主品牌市场中强有力的品牌影响力收获堂哥的”芳心”,这自然无可厚非。

但令我感到意外的则是他对于江淮的态度，作为合肥本地人按道理说对于江淮或多或少会带有些许“家乡情怀”的加分项，可30来岁、文化程度不高的堂哥却认为开江淮已经成了一件比较“丢脸的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县城，吉利自然是最有性价比的国产车，不仅价格能够接受，而且品牌名气大，开出去也不至于像开个江淮，奇瑞一样丢人。”

在这样略显情绪化的褒贬之中，不知身在700公里之外台州的李书福会否欣然一笑，而咫尺之遥的安进和一江之隔的尹同跃又作何感想？

堂哥的话虽然有失偏颇，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皖系车型在品牌建设上已经处于相对落后的状态之中，安进在与海兹曼紧紧相握的的双手无法抓住江淮手中的沙。而合肥街头除出租车外，鲜有江淮、奇瑞品牌车型的影子，似乎也在不断的警醒着皖系品牌，分化之苦已是近在眼前，变革必须剑及屦及。

江淮依靠大众艰难转型新能源，奇瑞却在混改的迷局中越陷越深。2018年9月17日，纷纷扰扰几个月的奇瑞混改在奇瑞发布的两则公告中逐渐显露出神秘的面纱。传说中的“卖股份、行混改”成为尹同跃一再强调的“增资扩股”。

其实，奇瑞与江淮一样都是在车市的暴风骤雨中谨慎前行的小船，现在奇瑞这艘船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推动力不足，难以保持前行。其一系列的市场规划和布局因资金问题又难以实现落地，这让“增资控股“成为了必须的选择。

可地方国企的企业性质却在改革进入深水区时表现出一种难以打破的固化格局，一面是增资驰援奇瑞建设刻不容缓，另一面，又担心资金的流入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在犹豫徘徊间，奇瑞改革的最佳时间已经渐行渐远。

希望通过这一轮增资扩股越改越好，越变越强；同时把芜湖打造成为具有竞争力的、现代化、智能化的‘汽车城’的奇瑞改革依然难以逃脱芜湖这一区域性的地方格局，奇瑞似是已经将命运限定在芜湖一隅。

2019年的大年初四，芜湖表姐订婚，家中亲戚从各方汇集到芜湖，我也在家人的催促中驱车前往。四个小时的车程，越是靠近芜湖，奇瑞给我留下的印象也就越深刻，因为与合肥相反的是，奇瑞品牌在芜湖的出现频率极高，特别是艾瑞泽5以及瑞虎8这两款车型更是在其中占据了大多数，可见芜湖本地市场对奇瑞品牌抱有不错的认可度，就连表姐陪嫁的嫁妆中也有一辆新款的艾瑞泽5。

奇瑞在深耕的芜湖市场中受到了应有的回报，但奇瑞感动了芜湖却感动不了一江之隔的合肥以及全国其他地区。姐夫是河南人，表姐偷偷告诉我，陪嫁的艾瑞泽5让姐夫不是很满意，他更愿意买一辆思域或者轩逸，因为在他看来奇瑞远没有日系车来的靠谱，但由于表姐家里人的坚持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事实上，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奇瑞的销量开始了一轮持续的增长，但转好的销售业绩无法遮掩奇瑞亏损的憔悴，偏安一隅永远不能无法为车企提供发展的动力，想要在分化加剧车市中逃出风暴的侵袭，奇瑞除了要有效加快混改落地实现规划布局外，也要让芜湖之外的姐夫以及上文中的堂哥真正感受到奇瑞的品牌力量。

一个“走不动”，一个“走不出”，江淮与奇瑞正在上演一场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