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可：时代潮流，你不可抗拒

对于汽车业，那更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看不清，就被淘汰，没有二话可说。

在我出生的名叫西港的小镇上有过两个人物：一个是报人冯有真；一个是法学家张道行。他们的专业都跟我后来的志向有关（我上大学，第一想上的是法律专业，第二是新闻专业），虽然我是工作以后才知道这两位人物的存在，但是冥冥中似乎也受了他们的传染。

1910年出生的张道行被称为教育家、法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但看看他的作品——《国际公法》《中外条约综论》《中东铁路与中俄条约》《中国边疆条约与边疆争执》和《中外合资企业分析》，我认为，这位国立中央大学毕业又去美国读书获得政治学硕士和法学博士学位的人应该是正宗法学家，其他的教过书和当过国民政府驻外使节和驻联合国代表团顾问之类，算是副业。

比张道行早5年出生的冯有真，我是直到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才知道的人物，那时媒体找中国第一个报道奥运会的记者时发现了他。他是国民党中央通讯社记者，在报道1936柏林奥运会前已经写过著名的《新疆视察记》，先后创办屯溪版和上海版《中央日报》，1948年秋被任命为《中央日报》总社社长后不久坠机于香港附近。陈香梅在回忆录中说：“冯有真先生心胸开阔，不囿于党派之争，是国民党新闻界高官中一位难得的佼佼者。”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冯有真跟我不仅来自同一个小镇，而且还有着特殊的关系，他是我外婆的三伯父。外婆的父亲兄弟姐妹7人，他排行第四，冯有真排行第三。在我18岁离开家乡之前，西港的人们称呼我外曾祖母为“四嫂”，而我所见到的她的晚年生活是孤寂和破败的，一如她嫁入冯家的时候那样。

在我少时上下学回家路上，“四嫂”如果碰见我，总是会打听我的学业，而我总是讨厌老太太的絮叨。她住在西港连接东南西北的石桥之东侧，那里是冯家所在地。再往东五六家就是我家。父亲就是在“四嫂”家门口见到了来走亲戚的母亲。父亲毕业于著名的江苏省常熟中学，母亲没有上高中，但同样上了两个江苏省重点中学的初中：海门中学和南通一中。可以说，这样的家的氛围从小对我是一种压迫：没有学问呀，无颜见爹娘。

我常想，总是在路上问我学业的外曾祖母是否曾经希望我能够像她的大伯子冯有真那样读书有出息。他家境清寒，但读书认真，考上了杭州之江大学。在北伐热潮中，他投笔从戎，到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政治部任宣传干事，是国民革命政治工作人员养成所第一期毕业生，1928年任国民党中央通讯社驻立法院记者，开始记者生涯。

如前所说，直到2008年，我才知道冯有真的存在，这距离他罹难已经整整60年。原因，我想大家并不难理解。如果不是我追问，老家恐怕也不会有人关心。后来我找老辈人探究冯的故事，竟然听到最多的是对他的抱怨。抱怨他在南京当国民党大官的时候，西港地方政府希望他说句话，在有了不错的小学基础上再办一所好一点的中学，但未获支持。如果不是这样，多年以后就没有比必要从西港中学转学到双桥中学了。

我查了一下，那时他大概在中央社南京分社当主任。想象一下他的处境，可能并不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当然更可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因为他被陈果夫赏识，被认为是国民党CC系的一员干将。我研读他的体育、时政报道和诸多可圈可点的正义行动，感受到了他的忧国忧民之心，这样的人并不是六亲不认，而是往往出于公心，也难怪陈香梅高度评价他，也让我平添对他的敬意，更体会到“有真”名字的深意。

追忆这种尘封往事会让你感觉我写这篇“贾可致读者”是离题万里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期的封面故事是《1978通向》，可以说是我个人所感知的汽车世界的口述历史。因为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回忆是一个重要的主题。对现实的焦虑与对美好的回忆构建起整个2018年的基调。这篇编者按可以算是它的一个补充。

冯有真生活的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他对那个年代的认识或者理想恐怕可以用他在柏林奥运会上的处境来象征。在当年那历时10天的奥运会上，中国运动员在初赛中几遭淘汰殆尽，唯一一个进入第二轮比赛的跳高运动员也随即被淘汰。人们能看到的是他作为一个新闻记者，孤独完成自己的职责。

他努力从暗夜中报道一个个微弱的亮点，尔后写下《我代表团已全军覆没》报道，在讲述令人难堪的结局后指出：“运动之技术优劣，尚为次要问题；成功与失败，更无所用其悲观。而体力之羸弱如此，实为我国民族前途寒心”，“切盼国人今后奋发，彻底改进体育……庶几将来我国体育于国际舞台上有扬眉吐气之一日！”

时至今日，历史兜兜转转之后，我想要描述或者表达的是，焦虑正常，但不必恐慌，因为希望长存。如我在《1978通向》中所写，我的家乡西港曾经有过从煤油灯到电灯的历史后来又经历三十年的煤油灯生活后又转到电灯生活，我无从猜想那些经历过这段历史的老辈人内心曾经起过怎样的波澜，但我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时代潮流，虽有曲折，但终究不可抗拒。

这个时代潮流，我的两位小镇前辈曾经追随过，今日的我或者我们，在新的历史节点上，应该能够更加看清时代的潮流。对于汽车业，那更是一个伟大的开始。看不清，就被淘汰，没有二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