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精准打击”与四国贸易战

记者｜张玉硕

“中美贸易战”终于告一段落，经过长达两个月剑拔弩张式的谈判，中美双方就不打贸易战达成共识并发表声明，表示将在诸多经贸领域加强合作。但美国与欧盟、日本之间的紧张贸易关系并未得到缓解，甚至有升级之势。

日前，特朗普政府考虑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进口汽车和轻卡展开贸易调查，新关税税率最高达25%。特朗普在另一份声明中表示：“汽车和汽车零部件等核心产业对美国的实力至关重要。”

5月23日，美国商务部表示，根据1962年“贸易扩张法案”第232条，将调查汽车和零部件进口是否减产是否削弱了美国的“内部经济”，及其开发车载互联系统、自动驾驶、燃料电池车、电机和电池和先进制造工艺的能力。

继3月特朗普政府对进口钢铝征收惩罚性关税后，将汽车产业列为新的打击目标，意图将制造业工作岗位转移至本国，汽车制造业作为德国、日本的支柱产业，可能遭受重创。

美国、中国、德国、日本，这四个无论在市场体量，还是制造技术上的大国强国，将以汽车产业为载体，进行一场当代贸易的角逐。

为“美国第一”开辟新战线

“有证据表明，几十年来，从国外进口已经侵蚀了我们国内的汽车工业，”5月23日，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承诺对汽车行业对进行“彻底，公正和透明的调查”。

次日，罗斯表示，对汽车和卡车进口的调查仍处于初期阶段，但其他国家的关税和其他干预等高度人为障碍已造就了市场不公。他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现在很难回到互惠的安排。”

罗斯说，他无意指责其他国家在汽车贸易领域的不公平，因为那样做对他们有利。除关税外，罗斯还提到了其他非关税壁垒，如设立的一些标准，许可制度和“各种其他手段”。“愚蠢的是，我们让自己陷入了这种关税水平极低的境地，”他告诉CNBC。

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奥尔德·哈奇说，调查汽车关税可能“非常错误”，并敦促政府“继续专注于解决中国的贸易惯例。”

有分析师指出，对钢铁和铝征税对美国生产商的影响并不一致，因此对美国企业和工人们能从进口汽车加征关税中获益多少持谨慎态度。

“这样的措施其实是为了保护那些投票给特朗普的制造业工人们，而非出于国家安全考虑。”国际评级机构晨星网的分析师大卫·惠斯顿在给投资者的一份报告中如是写道。“如今大家还不知道这一关税政策是否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认为其最终代价就是美国的就业机会。”

“据我们所知，没有人要求这种保护，这种路径必然导致美国汽车和卡车的选择更少，价格更高，”代表丰田、日产、现代等的世界汽车制造商协会（OICA）首席执行官John Bozzella表示。

我国商务部发言人也在于5月24日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中国反对滥用国家安全条款，这将严重损害多边贸易体制，破坏正常的国际贸易秩序，我们将密切关注美国调查下的局势，充分评估可能的影响，坚决捍卫我们自己的合法利益。”实际上，不少中国汽车制造商将美国视为潜在的汽车市场。

保护主义伤了谁

汽车行业建立在复杂的供应链之上，汽车零部件通常来自众多国家，美国提高关税无疑将导致汽车生产供应的全球性调整，深刻影响到日本、德国、韩国的汽车制造商，甚至一些谋求在美国发展的中国汽车企业，当然其对美国本土人民是否有重大利好也值得商榷。

2017年，美国汽车销量为1724.6万辆，美国《汽车新闻》统计信息显示，北美（包括美国本土、墨西哥和加拿大）共生产了1325万辆，日本生产的为196万，韩国71万，来自欧洲的有125万辆。与此同时，美国在全球出口了近200万辆汽车，价值570亿美元。

在美国，通用、福特、FCA和特斯拉整体并不太占优势，2017年销量仅有759.8万辆，同期日系也有671万辆，欧洲汽车制造商的有161万辆，韩系车也有128万辆。

此次提高进口车关税，对于包括丰田汽车，日产汽车，本田汽车和现代汽车在内的亚洲汽车制造商来说，美国提高关税可能会让其特别痛苦，因为美国是其非常重要的市场。对进口车征税的公告引发了抛售这些公司股票的小高潮。

特朗普宣布对进口车加税这一政策后，丰田，本田和现代的股价分别下跌3％左右，马自达在美国没有任何产能，只在墨西哥组装汽车，其股价下跌超过5％。

5月24日，丰田汽车警告称，对进口车辆征收关税“可能会伤害美国的就业机会”，并提高消费成本。丰田在其Twitter的声明中指出，它在美国拥有10家工厂，并拥有1,500名美国经销商。日本和韩国政府表示将对这一情况进行监测。

5月26日，日本的汽车制造商协会（JAMA）敦促其出口合作伙伴降低汽车和零部件的关税，并保持自由贸易关系。

 “作为全球制造商，吉利控股集团赞成自由贸易和开放市场，自由贸易创造就业机会、财富和经济增长”，吉利控股集团的一位发言人补充说，在南卡罗来纳州生产沃尔沃汽车的工厂显示了对美国的忠诚。

就连处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范围内的墨西哥和加拿大也受到了巨大压力。美国政府还试图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以使更多汽车生产返回美国。

特朗普政府官员在宣布之前表示，此举意在向加拿大和墨西哥施加以来，使其在谈判中作出让步，以更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中部分关于汽车的条款。当被问及这些措施是否会对墨西哥和加拿大造成冲击时，接近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的墨西哥消息人士说：“这很可能是下一场战斗。”

全球汽车贸易的四方迷局

美国提高汽车关税的政策，其影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提高关税会增加海外汽车制造商将车辆和零部件出口到美国的成本，汽车和零部件之间紧张的贸易关系，加大企业跨国经营的风险，进而影响到大国关系。

2017年，中国、美国、日本和德国在全球汽车市场上分列第1、第2、第3和第5名，合计占全球总销量的6成，占全球汽车产量近8成。如何保住本国的汽车制造业，是每个国家都面临的重大问题。

美国制造业在当年“金融化”的浪潮中早已“自废武功”，除了在本土市场外，在大多数海外市场都不怎么玩得转（当然福特在欧洲、通用在中国除外）。最近福特又激进地停止了轿车的研发，底特律三大在往皮卡、SUV等大马力、大尺寸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失去了不少轿车市场份额。加上本国人力成本、制造成本高，又失去了制造业务。因此，美国最先祭出了“调查”的大棒。

日本则非常“鸡贼”地一边运用各种非关税保护政策把本土市场保护起来，一边积极开拓全球市场，几乎在各个国家（欧洲除外）都能看到日系车的影子，尤其是美国，是丰田等的第一大海外市场。

德国车牢牢把控豪华车的头部地位，美国也是德国车继中国之外的第二大出口市场（不计欧洲），大众、奔驰、宝马在这里拥有装配生产线，但在当地生产的车辆并不多，博世、采埃孚、大陆等重要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在这里有巨大的市场份额，汽车和汽车零部件是德国最大的出口收入来源。

中国作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市场，本土汽车品牌正在崛起，吉利领克、广汽传祺都有意开拓美国市场，每年出口美国的零部件金额达170亿美元。美国福特、通用和FCA在中国年销量超500万辆，对中国市场也有较高的依存度。

路透社报道称，今年5月份福特汽车公司的进口车辆正在中国港口受阻，认为越来越多的美国产品在中国边境面临问题，而中国汽车零部件经常遭到美国的不公正待遇。

由于各个国家汽车产业的依存度非常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即使“精准打击”，也要承受本国人民福祉下降、贸易国进行报复等巨大风险，贸然提供关税税率将导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不过考虑到特朗普一向爱先在Twitter上讲大话，威胁恐吓对手，随后再逐步坐下来谈判，美国对进口汽车进行调查和加征关税一事，未来尚有回转的余地。

未来全球汽车贸易有何发展，请看《汽车公社》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