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2019】2019，疼醒的蔚来

蔚来和李斌多灾多难的2019，从1月份已经开始。2019年1月，蔚来发布2018年年报。财报显示，2018年全年蔚来收入59.5亿元，销售毛利率为-1.6%，全年亏损96.4亿元，平均每天亏掉近3,000万元人民币。

而在此前一个月，蔚来刚刚遭遇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信誉打击，一个名叫“X丸子”的博主，开着蔚来ES8在最冷季节前往林海雪原，蔚来提供了后勤保障，但是显然并未获得X丸子的好感。从林海雪原回来之后，X丸子告诉公众，“蔚来ES8百公里能耗折合40升”。这样的算法显然不具备严肃的科学意义，却成功地将蔚来乃至整个造车新势力推上了审判台，蔚来很快陷入了百口莫辩、然后被群起围攻的痛苦境地，看客们起哄一样的叫好让李斌痛苦万分。

很多人以为，随着冰雪融化，2019年的到来，蔚来的厄运或许会悄然滑落，但是并非如此。就在一年前的今天，2019年1月份下旬，农历新年之前几天，蔚来ES8在长安街趴窝升级的故事刷爆朋友圈。尤其是其中“行驶中突然升级”、“满腹狐疑的景查蜀黍来来往往”、“不怀好意的路人指指点点”的点缀，让事情泛滥超过了汽车行业，成为全民笑谈，在那个女车主不停卖惨的时候，蔚来和李斌很不幸地开始了2019。

作为一个低调媒体人，笔者难以揣测，2019年初担任救火队长的李斌内心是怎样的情感，面对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种种负面他将如何去应对？要知道仅仅在一年前，他还是一个阳光乐观开朗的大男孩。那时候蔚来是天之骄子，造车新势力的代表，美伦美伦的NIO Day和从全球邀请来的顶级明星让传统汽车行业看得目瞪口呆。李斌享受着天皇巨星一般的待遇，自从贾跃亭下周回国之后，李斌很快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创业明星，眉飞色舞、光鲜亮丽地出席一场场发布会和论坛，发表着被粉丝们自发传颂崇拜的精彩金句。2018年9月16日，李斌再次达到人生巅峰，成立不足四年的蔚来登陆纽交所，成为继特斯拉之后第二家在美国上市的电动车企业。

可惜不到一年，时光流错，荣华富贵如同过眼云烟，转眼就随风飘散，露出坚硬地面和灰色冰冷的岩石。2019年的蔚来步履维艰，一直陷入亏损、缺钱和裁员的泥潭，迟迟难以上岸。

蔚来的亏损与生俱来，2019年随着产能扩大则跌入深渊，从创立以来，蔚来几乎每个季度、每个月、每个星期和每天都在亏钱。

2019年第一季度，蔚来总收入为16.312亿元，环比减少54.6%，净亏损26.24亿元，同比增长71.4%；2019年第二季度，蔚来总收入15.08亿元，环比第一季度略有下滑，净亏损则大幅度增加至32.85亿元；2019年第三季度，因为ES6的放量，蔚来财报略微好看，营收为18.368亿元，环比第二季度增长22.5%，净亏损依旧达到了25.217亿元人民币。从蔚来创业至2019年10月份，蔚来累计亏损高达259亿元，而且迟迟看不到光明到来。在持续亏损的轮番打击下，蔚来股价深跌，2019年10月份，蔚来股价最低时候只有1.50美元，总市值大约15亿美金，折合区区100亿人民币，当时蔚来账面现金不到5亿元人民币。这意味着蔚来已经烧掉的两百多亿人民币，已经失去了牺牲的价值和意义。

与此同时，蔚来的融资也陷入极大困难。2019年李斌在不停的找钱，坊间每隔一段时间就爆出蔚来找钱的新闻，并且因为公众高度关注，养活了很多自媒体账号。传言的对象包括北京亦庄国投的100亿人民币，包括浙江湖州市吴兴区一笔超50亿元的融资，包括广汽集团计划投资10亿美元的传闻，就在这篇稿件撰写过程中，网上又在流传吉利、上汽、长城和广汽在竞购蔚来的种种传言。但是迟至截稿时间，这些传言并未确认，蔚来的资金压力依旧重重。

这反过来逼迫李斌给蔚来做大手术，蔚来不得不主动收缩战线，包括缩减不必要的开支，停止上海工厂的建设，砍掉和搁置此前一直进行中的ET7项目，并大幅度裁减员工。

在高峰时期，蔚来全球员工超过1万人，2019年3月份，蔚来提出优化人员3%的计划，蔚来总人员下降到1万人以内；几个月后，李斌宣布再次裁员，称9月底前在全球范围内减少1,200个工作岗位，调整后蔚来人员规模大概在7,500人左右，这意味着蔚来裁员规模超过了四分之一。

北美分部更成为蔚来裁员的重灾区，2019年5月份，蔚来宣布裁员70人并关闭了旧金山办公室；9月份，蔚来解雇了62名员工；12月份，美国圣何塞地区又裁员共计141人。如此，蔚来美国员工从年初时候六百多人，下降到大约三百多名，裁减幅度超过40%。

2019年10月28日，蔚来首席财务官谢东萤的辞职，则给市场带来深深震撼，坊间甚至一度传出蔚来12月发不出工资的谣言。这让蔚来和李斌承受着巨大压力，陷入旷日持久的疼痛之中。

行业内人士分析，蔚来之所以亏损严重，融资艰难，最大问题就是烧钱速度太快。有媒体形容“所有造车新势力都在烧钱，别家是一张一张的烧，蔚来是一叠一叠的烧。”

情况或许确实如此，蔚来创业之初就是一幅财大气粗的样纸，它从传统行业招兵买马，动辄开出超过行业50%的工资。更能够表现蔚来烧钱速度的典型案例是蔚来的品牌发布会。2017年12月16日，蔚来举行了第一届NIO Day，发布会宏伟壮丽，美轮美奂，请来了5,000名蔚来车主，包下8架飞机，60节高铁车厢，19家五星级酒店，160辆大巴。李斌还包下了整个五棵松体育馆，花1,000万请来了国外顶级的梦龙乐队，这让很多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2018年5月，蔚来在上海举行ES8试驾活动，地址选在寸土寸金的外滩。场地租金是每天60万，连续八天，还给试驾者提供往返机票，五星级江景酒店，顶级餐饮，顶级服务，用户只要缴纳5,000元随时可退的意向金就可以参加，很多试驾者奢侈一番后直接退了意向金。

在营销方面，蔚来更是大手笔，蔚来中心通常位于北京东方广场、深圳平安金融中心、上海太古汇和广州珠江新城这些一线城市白金镶钻石的物业，位置优越，面积宽阔，装修奢侈，租金动辄几百万，中心设置共享办公、图书馆、讲座、亲子乐园、咖啡馆等休闲娱乐功能。内部人员透露，每一个蔚来中心都是烧钱大坑。

当然在研发和产品方面，蔚来也非常舍得烧钱。蔚来几乎是中国车企中最舍得在研发上花钱的一个，2016年蔚来研发费用14.65亿元，2017年研发费用26.03亿元，2018年研发费用39.98亿元，同比暴涨近65%。成立以来，蔚来累计研发费用已远远超过100亿元。在真金白银的狂砸之下，蔚来汽车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全球研发体系。在“三电”、“三智”等六项核心技术上，蔚来已经拥有完全的自主知识产权，已经取得或者正在申请的专利超过4,000项。

在汽车产品制造方面，蔚来同样不计成本，比如ES8的全铝车身，工艺开发成本非常高，其实也没有达到减重的效果，还大幅度提升了生产和维修成本。比如蔚来ES6下面的一块碳纤维板，成本高达几千块钱，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即便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蔚来也精益求精，汽车车尾的字标，一般车企就是几块钱塑料牌，特斯拉是很便宜的贴纸，蔚来ES8是铝合金，成本是500块钱，相当于两个传感器的价格。

在服务方面，蔚来更是给予了消费者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帝王级别的超级VIP待遇，以至于有网友评价，“别人是买车送VIP，蔚来是买VIP送车”。

蔚来如此不计成本的烧钱，导致生产和营销成本高昂，造成亏损严重。所幸不计代价烧钱并非全部都是负面，它也会产生积极的一面。因为舍得烧钱，蔚来的产品其实很不错，它的工艺品质和豪华程度在造车新势力首屈一指，消费者满意指数极高。很多车主开着蔚来感觉比ABB更有身份，这是目前几乎任何一个自主品牌难以达到的高度。

蔚来的顶级服务则彻底折服了消费者，一个群众在成为蔚来车主之后，几乎立刻成为蔚来同盟军，他们和蔚来并肩而战，共同抵御外界的批评责骂，展现了一种类似于“命运共同体”的紧密联系。有媒体报道，“在2019年的NIO Day上，蔚来用户自掏腰包从各地赶来为蔚来站台，为李斌打气。”

他们还自发组织车友会，自发给蔚来做宣传，自发在展会上给蔚来卖车。湖南一车主自费邀请几百人次试驾，后来促成45位成交。在公路上不期而遇的蔚来车主，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甚至会摇下车窗挥手示意，表达彼此的惺惺相惜。而在此前，这种对于自主品牌的自发热爱，只在“轰九大队”队员身上出现过。蔚来车主成为蔚来逆境中的最大安慰，也给蔚来修筑了可以活下去的护城河。蔚来总裁秦力洪不无煽情地表达：“我们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在此生修来了这么好的用户。”

蔚来的另一个决定性好消息是销量强劲提升。2019年7月份，蔚来销量陷入低谷，仅仅交付了800辆。但从8月份开始，蔚来销量开始迅速上涨，2019年12月，蔚来交付新车达到3,170辆车，环比增长25.4%，创2019年新高，也是自主品牌单价30万以上新车之最。2019年全年，蔚来交付新车20,565辆，其中蔚来ES8为9,132辆，蔚来ES6为11,433辆。与2018全年交付11,348辆相比，2019年蔚来新车销量同比增长81%。

截止目前,蔚来汽车展厅里面的展车也已卖光，购车需要等待一个月时间以上。在良好销量的刺激下，蔚来股价迅速上升，短短几个月已经从10月份最低的1.5美元，提升到截稿时4美元以上，三个月时间几乎上涨了三倍。

在痛苦的现实面前，蔚来还学会了节约。蔚来主动放缓充电设施的建设，收缩海外阵线，降低出差标准，试驾会越来越接地气，成本低廉的蔚来空间逐渐取代了豪华宽阔的蔚来中心。尤其是蔚来2019 NIO DAY变得简单简朴，甚至略显“寒酸”，但是这反衬了蔚来的逐渐成熟，获得了群众的更大好感。

最大的变化在于李斌。

李斌在《2020,A New Beginning》的公开信中写道：“没有合理的毛利率，我们就没有自我造血能力......抓好每一个运营的执行细节，不放弃每一分钱的毛利提升机会。”

而在不久之前，李斌还将蔚来定位为一家“用户企业”。他说“蔚来的商业模式是建立在极致的用户体验上”、“用户只会为了更好的体验买单”。

在痛苦的磨练之中，李斌已经从理想化变得更加理性成熟。我们不知道李斌是否后悔创办蔚来，但是无论是否承认，他的内心一定无数次有过挣扎和煎熬。

不久前，在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论坛(2020)上,李斌在发表主旨演讲时，有人问李斌如何看待特斯拉降价给蔚来带来的压力。李斌笑言“总体来说，我们还活着”。语境略显无奈，很多人说李斌笑得很苦，也有人说，虽然很苦，但是李斌毕竟笑着。

其实本来，李斌如果不创造蔚来，因为前期投资的巨大成功，李斌完全像地主的傻儿子一样无忧无虑，或者可以像张朝阳一样过着坐吃山空、不思进取的美好生活。但是李斌选择了挑战，在过去的几年时间，无论是李斌还是蔚来，在漆黑的泥泞沼泽地里行走，前路上是种种不期而遇的陷阱，还有密密麻麻的地雷，头顶是随时而来的狂风暴雨和冰雹。更大的问题是，这支部队还缺乏经验，他们不止一次迷失方向，走错道路，再一次次爬起来重新思考前进的方向。

所以写到这里，不忍心苛责李斌。虽然蔚来远远没有成功，虽然蔚来犯过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但是当李斌“被人左一拳右一拳的打趴在地，然后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的时候。仅仅这种奋斗精神和对于理想的坚持，就足够值得尊敬。

2020，希望蔚来能够度过黑夜，穿越沼泽，在正确的方向稳步前进，在坚硬的土地上踏实奔跑。李斌这个曾经阳光乐观大男孩，在一次次风霜雨雪的洗礼中也逐渐变成一个成熟坚强的男人。很多人说“李斌在用眼睛看得见的速度老去”，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