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你还会去半夜排队加油吗？
文｜Karakush
五天前，全球最大的石油企业沙特阿美（Saudi Aramco）的两处石油设施受到无人机攻击。
传闻这将“导致沙特的原油供应每日减少570万桶，占沙特石油日产量的一半，占国际市场每日原油供应量的5%。”
大家很恐慌：你看这只黑天鹅，它又大又肥。16日周一开盘，吓得国际原油蹭蹭涨超过14%。其中布伦特原油期货一度至涨19%，创下1991年以来的最大日内涨幅。
而到了17日，损失评估出来了，影响好像很有限。沙特能源大臣表示，本月底就能完全恢复石油生产。国际原油于是应声下跌6%。
炒油的追高仔，这两天可真刺激
业内观点是，这种程度虽然不会改变国际原油市场供大于求的趋势，但是会造成对于四战之地局势的担忧，短期内可能还会撑起国际原油价格。
你可能觉得，穷人自有穷人福，和我等老实打工的平头百姓没有关系。然而，黑天鹅掉毛的时候，所有人多少都得打喷嚏。
按照我国十个工作日一调整的规则， 昨天半夜（18日24时）刚好是国内成品油价新一轮调价窗口。有不少机构预测要涨——果然是涨了，汽油上涨125元/吨，柴油上涨125元/吨。全国平均来看，92#汽油上涨0.10元/升、95#汽油上涨0.10元/升、0号柴油上涨0.11元/升。举例来说，加满一箱50升的92#汽油，要多花5元。
这是今年内油价第十一次上调。根据央视财经的统计，截止本轮，今年国内成品油调价总共是“十一涨五跌两搁浅”，汽油累计涨了每吨590元，柴油涨了每吨570元。
人民对油价一直是很敏感的。
每逢调价，不少车主都会抢在调价前去撒一把加个油。经常会看到地方新闻报道，加油站又连夜排队了，严重时甚至会引发交通拥堵。更有意思的是，这种连夜排队的底线，并不随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而提高，和很多技术细节也是无关的。
比如，地区GDP差异。
最显著的例子是2012年3月20日，汽柴油价每吨分别涨600元，最常用的93#汽油步入8元时代。涨价前的那一夜，各级城市的车主都在加油站排起长队。
杭州、福州、鞍山、郑州、南通、还有他大北京……
杭州排队加油
福州排队加油
鞍山排队加油
郑州排队加油
南通排队加油
他大北京排队加油
北京人民，在此时此刻，终究回归了人民的队伍。
再比如，和你能实际省多少也没有关系。
2013年3月，上海。93#汽油上调至7.99元/升。涨价前的那一夜，闻讯而来的私家车排起加油长队，晚上十点多，中石化香山新村加油站仍有20多辆车在排，一直排到附近的十字路口，还占了一条机动车道。一位车主表示，自己是特意从家中赶来的，加一次能省……十几块钱。
甚至有时候，和能不能省都没有关系。
去年9月，南京。92#汽油上调0.19元/升，按油箱50L来算，涨价前的那一夜，加满能省9.5元。是夜已过12点，建邺区中石化莲花加油站队伍仍有数百米长，直接堵在快车道上。92#汽油在白天已经卖完，当天加送的两车油根本不够，附近其他加油站也是无油可加，到了晚上只剩少量的95#汽油。一位车主表示，自己排了半个多小时，没想到没有92#，但第二天国庆，于是硬着头皮加了一箱95#。
直到前天，杭州中石油余杭塘路加油站，还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据说，一方面是因为受到涨价预警的刺激，另一方面，这个加油站还在搞大促，每升油优惠1.6元。一位市民从晚上十点开始排队，排了一个小时后加了46升的93#汽油，花了250元，节省74元。
一小时，74元。
现场报道的杭州日报记者写道：此时，刚过0点，我看了看余杭塘路上等候加油望不见尾的车队依然没有消减的意思，不禁想问一句：“每升便宜1.6元的油价，真的那么’香’吗？”
除了汽油，你很少能看到民生类的商品，可以几乎不反馈任何民生变化。人民还是匮乏时代的人民，尽管他们今天用着更贵的iPhone，吃着五块钱已经连火腿肠都加不上的鸡蛋灌饼。
去年，网络上流行过一个很知名的段子：
“十年前，2008年3月20日，国际原油每桶147美元，国内油价6.3元；十年后，2018年5月26日，国际原油每桶75.56美元，国内油价7.4元。
——可能是桶贵了。”
其实2018年，国内成品油调价情况是“十三涨十一跌一搁浅”。全年汽油价格累计每吨下调415元，柴油价格累计每吨下调400元。整体价格还是跌了的。再比对一下今年的价格，我都很想去买桶了。
但这不影响人民的整体观感：汽柴油品可能是我国不太讲定价逻辑的商品。
它有一定的历史背景。比方说上面的段子，参照系刚好卡在2008年，那是不大公平的，因为跨次元了。2008年及以前，我国成品油和国际原油几乎是不挂钩的。国际原油甚至能影响猪肉，但是影响不到国内的汽柴油。
我们知道，上个月，猪肉价格又涨了，环比增涨23.1%，还带动牛羊肉和鸡蛋一起涨。这么调皮，是因为非洲猪瘟，环保禁养，以及刚好到时候涨了——形成了超级猪周期。（我就想分享这个冷知识，据说猪肉都能凭一己之力带动CPI了。）
而在2007年，也有过一波猪肉涨价。有经济学家称，根源是在国际原油价格提升，导致美国这个玉米生产大国用玉米炼油，玉米缺货，拉动了玉米期货的价格，饲料价格也跟着上涨，导致了养猪成本增加，于是猪肉涨价了……
这么复杂的链条都跑通了，但是国内成品油还是脱钩的。因为我国与国际油价实行联动机制，是从2009年才开始。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国际原油价涨，国内成品油价格不让涨。比如从2006到2008年，国际原油价格从大约每桶60美元，一度上涨到每桶147美元的历史高位；同期国内成品油价可以说几乎没啥变化。价格倒挂，差额由国家财政和油企负担。据说，2008年连“两桶油”都停交了暴利税。当然，反过来说，原油价跌，成品油价格也不会跌。差额会成为油企的利润。
2009年之后，我们开始拥抱国际，虽然一开始也是抱得艰难。比如在2011年8月，国际原油价格周跌9.2%，国内成品油价仍然岿然不动，因为当时的机制要求“国际油价连续22个工作日移动加权平均价格变化超过4%”才能调价，非常滞后。10个工作日的调价周期，正是从那时开始酝酿的。
但人民已经深刻地感受到半推半就的国际化所带来的巨大差异。
韩寒在2011年写过一篇博客，其中吐槽了油费猛然高企的现象。
他说，在2000年开富康的时候，油价才三块，加满一箱油一百多块。出门习惯带一千块，感觉自己可以开到欧洲。
一年后，油价还是三块。他觉得其实一块才合理，不然老百姓一个月工资就够加几箱油。“当时北京新源里都是站街的失足妇女，失足一次只需求一百五十元，失足一夜两百元。”——你可以参考一下物价水平。
然而，十年后，油价一度接近十块，高得非常离谱，加满一次油需要六百块。其实，在2009年，他就对媒体说过，因为油价又涨了，而买了三辆自行车换着骑。
对很多人来说，那是油价的尴尬时间，既不完全国际化，还非常不社会主义。2009年初我国开始实施成品油税费改革，取消了养路费等6项收费，增加了汽油的消费税。
最显著的变化特征大概是，那年开始，我国成品油价开始系统性地高过美国。
税是一个重要因素。今天，税前价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但加上税就不一样了——我国成品油价格中税费约占37%；而美国油价中税费仅占17%。对比其他发达国家的税费占比，发现我们还是处在比较符合人设的位置，反而是美国过低了。
人民当然是希望像美国那样，越低越好。但实际情况要更复杂些。2016年，发改委决定进一步完善成品油价格机制，设置调控上下限。上限比较好懂，下限定在40美元。
据当年的负责人答记者问，“是因为油价过低，会导致国内原油产能萎缩、削弱中国石油自给能力，使中国已达60%的石油对外依存度快速并大幅上升，不利于保障能源安全；另外，过低的油价也不利于资源节约使用和治理空气污染，也不利于能源结构调整和新能源发展。”
虽然目之所及离40还挺遥远的，但是这给了我们两个理解定价的基本核心点：能源安全和环境保护。
不过，更多人则是认为，造就价格的动因是垄断。
从很多层面，这是无法避免的。油气本就是一个垄断性的行业，每个国家都由几个寡头公司支配。全球最大的石油输出组织OPEC，就是一个受到国际承认的合法卡特尔。还想咋的。
在我国，主要是“两桶油”。
但情况也并非那么恒定。今年7月30日，我国正式开始实施《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9版）》和《自由贸易试验区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9版）》，明确取消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限于合资、合作的限制，取消禁止外商投资钼、锡、锑、萤石勘查开采的规定，为外资准入油气和其他矿物勘探领域提供了政策支持。
此外，就像那句著名的商业箴言所说的，干掉你的，往往不是你的对手。业界也在探索可替代能源，目前比较被看好的是页岩气。
而如果要说回我们汽车领域，应用端口的改变也会带来新的局面。随着电动车的必将普及，支撑这个行业的单位会变从公升变成库仑。十年后，谁还大半夜的排队加油呢，排队都是没有的，只要打开APP查看一下家用充电桩的状态吧。
所以，最终干掉垄断的，大概会是……NIO P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