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工厂”跟UAW的谈判时刻

最近很火的一部纪录片《美国工厂》，核心的故事讲到了中国的“玻璃大王”曹德旺在美国开厂，遇到UAW（United Automobile Workers，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阻力和问题。影片的最后，工厂的工人投票，否决了组建工会的提案。这是第一次中国在美国投资的工厂拒绝了UAW的渗透。

而最近，又到了UAW跟美国汽车三大巨头四年一度的谈判时刻。根据底特律自由出版社的报道，当地时间9月3日，UAW宣布，经过投票，工会绝大多数领导人授予工人罢工许可，批准他们若有必要，可在工会与通用、福特以及FCA（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谈判时举行罢工。

巧合的是，这次当记者8月23日去美国福特总部参观采访时，正好碰到全球汽车总裁韩瑞麒先生（Joseph R. Hinrichs）要跟UAW进行四年一度的工会谈判。这也激起了记者的兴趣。为什么跟UAW的谈判对于通用、福特来说如此重要？

实际上，这次在三家公司中，96%既是公司员工也是工会成员的工人表示支持罢工。不过四年前，通用与FCA工人支持罢工的比例均为97%，福特工人支持罢工的比例为98%，这次略有下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美国工厂》的影响。

从三家汽车制造商情况来看，通用汽车近几年一直在收缩阵线。而其CEO玛丽·博拉还屡屡跟总统特朗普对着干，这次通用计划关闭四家美国工厂，就包括密歇根州和俄亥俄州的两家大型装配厂。而且，玛丽·博拉去年年底宣布，公司为应对经济疲软并向电动汽车和自动驾驶汽车转型，将削减约14,000个工作岗位。

因此，通用与UAW的谈判可能会成为最艰难的一次。对于通用来说，2008年的破产记忆犹新，元气大伤。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缘于跟UAW的谈判。《底特律往事》中详细地描述过这些情节。在危机期间，“公众也逐步意识到，工会正在逐渐吸干底特律汽车业的血液。”

不过，福特跟UAW的关系算不错，因为UAW的工会谈判代表认为，福特是一个真诚的合作伙伴，双方似乎没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根据接近谈判的业内人士和工会方面消息人士透露，工会与福特的关系被普遍认为是最稳定、争议最少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谈判都是非常艰苦的。这是一个残酷的集体谈判过程，包括围绕高昂的医疗成本、每小时工资的上涨、临时工人的使用，以及缩短全职工人达到最高工资所需的8年“增长”期等等关键问题。

“福特知道，随着销售放缓和全球经济放缓，它将进入艰难的经济时期。但是工会意识到福特现在是多么有利可图。那么，如果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Berkeley）教授哈利·沙伊肯（Harley Shaiken）表示。

目前，福特在美国本土生产的汽车比其他任何汽车制造商都多，雇佣的小时工也比其他汽车制造商多。此外，福特在美国销售的汽车80%以上都是在底特律及美国本土生产的。

《美国工厂》中，曹德旺买下的工厂，正是金融危机时期通用汽车关闭的俄亥俄州代顿市的工厂。几千名工人失业，铁锈八州悲惨至极。而特朗普之所以能当选总统，也是因为许诺要重振经济，让制造业重新回流美国。但是，UAW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其实政治都是一样的，既然成为一个组织，就有名利。UAW是不是真的为工人说话，那是两说。上周，UAW会长加里·琼斯（Gary Jones）涉嫌腐败还被搜家。目前，加里·琼斯虽未被指控，但同属工会成员和FCA公司高管的8人已被定罪。上个月，由工会任命在通用任职的前UAW官员Michael Grimes也因非法获取200万美元回扣受到指控。

那么，我们了解到这些，就不难明白为什么《美国工厂》的纪录片中，曹德旺那么反对建立工会了。对于美国工人来说，也面临着很现实的选择：支持工会，可能会有一个高收益和良好的工作环境，但面临的风险是曹德旺这样的资方撤资，那连保底的收入都没有了。

所以，片中最后工人们以868：444票反对建立工会的投票结果也就不意外了。而且资方通过加薪、游说工人、辞退支持工会的工人、利用反工会组织LRI等手段，也最终成功阻击了UAW。福耀美国工厂也在2018年实现了盈利。要知道，因为UAW的渗透，2017年1~10月福耀美国工厂亏损4000万美元。

但是，这次96%的支持罢工比例表明，UAW依然代表着绝大部分美国汽车业工人尊严的发声。毕竟，工人的权益和尊严也只有这种维权渠道。其中，罢工授权投票是工会章程的一部分，并被视为劳资谈判的基本步骤。以往的投票结果基本一致，都对罢工授权表示支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谈判时一定会举行罢工。

对于三大中的任何一家汽车制造商而言，全国性和有针对性的罢工对公司都是不利的。据白金汉研究公司（Buckingham Research Group）数据显示，2007年，由于通用工人举行为期两天的罢工，美国80多家工厂被迫停产，致使通用一天亏损逾3亿美元。这也是要极力避免的场景。

说到底，罢工是种手段，是让汽车制造商最为害怕的手段。加里·琼斯在投票结果声明中表示，没有人在进行劳资谈判时希望出现罢工，但这仍然是一项杀手锏，毕竟工会在谈判时要为汽车工人的利益着想，与这些汽车公司处在对立面。

三大汽车制造商与UAW的劳资合同将于9月14日到期，不过一般这个截止日期都会往后推迟几周或几个月。而今年的谈判将为158,000名汽车工人设定薪资以及福利，并为这些汽车公司制定未来几年的投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