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格局与趋势（中）：中美必有一战

从1885年卡尔·本茨发明第一台现代汽车以来，汽车产业从未像今天一样成为如此多技术变革的交汇点，能源、交通、通信、IT、互联网蜂拥而至，科技以智能之名，敲响这扇封闭百年的大门。

嗅着这芬芳，房地产大亨闻香而来，只见他腰别爱马仕，左手挥舞着支票，右手在汽车身上一顿乱摸。

随后爆发的新冠，金融行业成为新推手。2020年3月份，道指和纳斯达克几次史诗般的熔断吓醒了华尔街，残酷的现状迫使它寻找跨越到下一个时代的巨人，以免被经济危机无情吞噬。

特斯拉被选为迈向下一个时代的“天选之子”，华尔街和《时代周刊》谄媚着扑向埃隆·马斯克，屡创新高的市值和浮夸的赞语，比媚而生。

一边在上海临港工厂妖娆一舞，一边配合地卖出更多的model 3，马斯克和华尔街一拍即合的故事，随着新冠的扩散，点燃梦想、贪婪和通往未来的智慧之门。

“传统市场上，底特律不再具有比较优势，但是在面向未来智能化，更具有创新精神的美国公司，仍然具有强大的创造力。”2019年秋天，“金秋荟”座谈会上，吉利控股集团总裁安聪慧展望未来时说。

在高端智能制造上寻找共同的利益点，对于中美两国来说，似乎是一拍即合的好戏，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在中美脱钩的大背景之下，美美与共的双赢，最终将渐变成《一别两宽》的悲壮。

前年年底，在传统市场上，我们判断，本土品牌将面临丰田、本田和日产的全球阻击，所以得出《中日必有一战》的预判。智能汽车领域会有所不同，特斯拉成长为布满獠牙的猛兽，试图重新夺回高端智能制造主导权的美国，将与怀揣同样伟大梦想的中国，一头撞上。

一开始，是特斯拉摸着石头过河，然后我们摸着特斯拉过河。蔚来和小鹏联手，比亚迪推着吉利和长城跟上，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江山定，四海平。

黑与红

1月31日，特斯拉又一次对中国车主各种故障甩锅，这一次，不幸中招的是“电流太大”的中国电网。汽车头号甩锅侠《“渣男”特斯拉》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恰好，最近几天在看《尼古拉·特斯拉传》，这位电磁学的鼻祖、交流电的发明者，一位坚信新技术的唯一使命就是造福人类的天才，他要是知道顶着自己名字的公司员工拙劣的“甩锅术”，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拉着这群兔崽子们翻到《电磁学》的第89页，告诉他交流电过载的理论基础。

但是，尽管遭受全世界的各种非议，特斯拉汽车仍旧神奇地逆风飞扬。1月27日美国当地时间一早，特斯拉公布一份超出华尔街预期的2020年财报，全年总营收达315.36亿美元，同比增长28%。盈利7.21亿美元。马斯克预计，2021全年新车交付将达到75万辆以上。德意志银行预计它今年的成绩达到80万辆。

就在特斯拉公布年报之前的北京时间1月27日晚，宝马宣布电动车iX3官方降价，降价幅度高达7万元，售卖不过三个月的宝马iX3这么快就举旗投降，可见“特斯拉恐惧症”的威力。

热闹总是接踵而来。特斯拉公布财报之后不到五小时，福特宣布“电动野马”Mustang Mach-E国产计划，那天下午，一则“福特·马年”和“指牛为马”的巧妙乌龙，令在传统市场沉寂太久的福特汽车，如此鲜活可爱。

为了不被时代抛弃，福特制定了激进的全球电气化战略，计划在2022年之前投资超过115亿美元开发新能源车型，刚刚接任福特CEO的吉姆·法利期盼着Mustang Mach-E吸引中美年轻人的青睐，而F-150电动化皮卡一定都是美国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的菜。

但是，和新玩家们轻装上阵，另起炉灶不同，负重前行的底特律转型实在是困难重重。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开始俯下身子，玛丽·博拉在今年1月中旬的CES上，发布了一辆电动版本的凯迪拉克飞行器，把电动大战，从地面拖到空中。

135年以来，在每年超过10万亿美元的产值中，它的3万个零部件构建起了太多利益相关方，它的零部件供应商、分销商数量在成长期是巨大的推动力，但是在市场下行和变革时，毫无疑问成为拖累转型的累赘。

既得利益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束缚，让你就算看到未来，也寸步难行。按照通用和福特的理解，由于电池技术的瓶颈和石油既得利益者的政治诉求，新能源和智能化汽车的发展方向一定会按照传统汽车公司熟悉的方式有条不紊地推进。

2019年之前，底特律和特斯拉一直活在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汽车世界。但是中美贸易战和新冠疫情的爆发改变一切。2020年，全球电动汽车销量增长43%，达到300多万辆，纯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的销量占全球汽车销量的4.2%，高于2019年的2.5%。而全球汽车总销量下降了1/5。

面对封闭和环境剧变，年轻人和对现状不满的消费者们，开始从ABB的用户，变成蔚来汽车的忠实粉丝。“是用户拯救了蔚来！”1月30日晚上，“2019年最惨的人”李斌在央视的采访时，发出最真诚的感谢。

蔚来要感谢特斯拉。马斯克的偏执和特斯拉对于客户抱怨的蔑视，成为蔚来照亮前路的一面镜子。

因为偏执，特斯拉在收割完可以收割的一切之后，一定会活成马斯克内心讨厌的样子——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领先，上帝都会充满怜悯，不敢俯视芸芸众生匍匐在地的跪姿。

左手热情拥抱 右手举起镰刀

“到底是中国成就了特斯拉，还是特斯拉成就了中国电动车？”今年1月份，在知乎上的这个热门问答，吸引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如果把特斯拉进入中国以来的销售表现，和国内电动化走进个人用户的进程放在一个表格里，两者之间的成长步伐，如此默契。

一开始，是特斯拉摸着石头过河，然后我们摸着特斯拉过河。蔚来和小鹏联手，吉利和长城一拥而上。务实而理性的上海对马斯克投之以桃，极尽慷慨；特斯拉对中国电动化普及随之报之以李，黑白通吃。

如果按部就班，中国汽车要先迈过现代起亚，再去动摇福特日产，才会和丰田大众相遇，而BBA就像珠穆朗玛峰一样，还遥不可攀。20年过去，吉利和长城刚刚迈过第一个关口，前路漫漫。

但是变革和突如其来的疫情，让一切进入加速度。苹果、富士康和索尼等新来势力竞相崛起，互联网、半导体等科技巨头跨界进入，汽车产业竞争格局重塑、核心价值链重构，部分OEM未来或沦为代工厂。以蔚来、特斯拉为代表的造车新势力利用自身的先发优势和互联网基因，群雄逐鹿，正不断抢占传统车企市场份额。

更大的期待来自供应端的价值重构。未来汽车产业的核心价值将不再是发动机、车身、底盘，而是电池、芯片、车载系统、数据。做蛋糕可能是传统车企，而吃蛋糕的可能是蔚来、Waymo、宁德时代或者优步（Uber）和滴滴这些掌握未来智能汽车核心技术和应用场景的新面孔。

面对重新打开的世界，中国和美国开始热情拥抱。这边是蔚来、比亚迪、宁德时代和滴滴，那边是特斯拉、通用汽车、Waymo和优步（Uber），迈向新时代，中美竞相占据技术、底层、应用和全供应链价值的制高点。

在通往未来智能化汽车发展的道路上，这边厢是特斯拉一己之力横冲直撞，那边厢是中国举国之力，筚路蓝缕。

拜登的当选，将重新聚焦点燃美国高端制造的热潮。“我根本不同意美国制造业的生命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美国制造业二战时期是民主国家的弹药库，现在它必须成为推动美国繁荣的引擎。”1月25日，刚刚宣誓就任美国总统的拜登周一签署的一项新的“买美国货”行政命令，政府用车（大约65万辆）将替换成美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如果算上60万辆校车电动化的规模，130万辆电动汽车的规模呼之欲出。

40年以来，作为领先者的美国和作为追赶者的中国，在高端制造领域开始强力碰撞，从特朗普到拜登，他们先后以“让美国再次伟大”和“build back better”的名义，点燃中美贸易战的战火。

2019年到2020年，从芯片封锁到封杀华为，中美经济烽火硝烟弥漫，即将到来的智能化汽车革命时代，和它如影随形的新能源革命、5G通讯革命和移动出行革命。以移动通讯为代表的智能化变革，通过与汽车工业的巧妙结合，成为中美竞争通往未来经济与智能化的天然竞技台。

中国引诱特斯拉入室，任其疯狂收割草长莺飞的中国电动车韭菜。但是，随着美国朝着中国举起镰刀，完成中国电动化普及推手的马斯克，他难道不是一株迎风招展的韭菜——尽管他舞姿妖娆，极尽风骚。

从“石油-美元”到“电池-数字货币”

“当我们讨论这些问题时，世界其他国家也没闲着。”2019年10月23日，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就Facebook“天秤币”数字货币计划召开听证会，在议员们长达6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式询问中，扎克伯格一句话，肯定是打动了议员们的内心。“未来，Tik Tok一定会加入数字货币计划。”

“天秤币”招致传统金融势力排山倒海的压力，华尔街和伦敦金融游说集团派出许多说客，活跃在华盛顿附近的每一个可以说几句扎克伯格坏话的角落，阻止发行天秤币。

但是，谁会在电力时代点燃一盏煤油灯？或许，只有洛克菲勒本人。

历史总是滚滚向前。恩佐咨询公司的创始人妮迪·查德发现，新冠疫情为全球商业运作方式带来永久性变化。“许多行业都出现了数字化转型，但真正加快了转型趋势的是这场新冠大流行。”

传统破碎，资本推动技术发展的强烈意愿，而全球流动性泛滥为此提供充足资金。随着这些新兴技术取得成果并开始解决一些短期问题，传统公司也会非常感兴趣，并且加快自己的创新周期——是的，她说的就是汽车。

“新技术秩序”即将席卷全球。聪明的资本发现，它们必须寻找到“一个人、一个公司，和一个足以跨越未来的行业。”

你猜对了，这个人是马斯克，这个公司是特斯拉，这个行业就是当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智能化汽车！“电动车是智能化汽车的天然载体。”早在2018年，接受《汽车公社》采访时，李斌说。

远程办公、无现金支付以及机器人的兴起，新冠疫情成为数字化的全球试验场。在地缘政治博弈、中美贸易战、逆全球化和高端制造权拉锯战中，苦美元霸权久矣的中国、俄罗斯以及许多试图摆脱美国长臂管辖机制以及金融体系的国家，在区块链技术和比特币奇迹的技术支撑、推倒旧世界的梦想支撑下，新冠让“能源-金融”体系的切换成为可能。

政治、经济、环保、能源与社会的关系，最终将聚焦于“能源-金融”这一核心逻辑中。上世纪七十年代，石油危机之后，在美国主导之下建立的“石油-美元”模式，随着美国全球霸权地位的衰落，中国经济比重的快速提升，由于政治、经济的逐渐脱钩，在“巴黎协议”2050年全球“碳中和”计划的推动之下，有望逐渐过渡到未来的“电池-数字货币”的模式。

数字化时代，汽车的马力正在逐渐过渡到计算能力。2021年，所有汽车制造商都开始向数字化转型。随着越来越多的科技公司跑马圈地、电动汽车和智能网联汽车逐渐普及、数字化转型成功案例激增，智能化汽车时代骤然加速。

事实上，智能化汽车天然成为跨越下一个时代的载体。随着产品的形态变化，车辆、基础设施、运营平台之间将智能互联和互联共享，一方面汽车正在从一个交通运载的工具延伸成为大型移动智能终端和数据的空间，并逐渐成为支撑构建智能交通、智慧城市的关键要素，成为四个轮子上的数据中心。另一方面，汽车不仅是传统能源的消耗品，也可以作为存储和消纳可再生能源的重要载体。

汽车行业在全球经济GDP中举足轻重的地位，电池制造商、电力运营公司和充电桩运营商热血沸腾，仿佛看到自己替代统治能源工业近100年的石油公司，成为未来智能化能源提供者，和货币标准制定参与者的无限可能。

2021年，“电池-数字货币”的勾搭，在国家角力和资本的推力下，暧昧开启。数字货币最终的目标必将是走向国际化，剑指美元霸权。

嚼着玻璃，凝视深渊

“我们可以传送能源到地球之外，我们的能源将来自大海，风和太阳，我们不再需要燃烧或者摧毁任何东西。我们可以无限量地取现存为己用。”作为那个时代科学界的先知，尼古拉·特斯拉一直致力于发现一种真正免费的宇宙能源，今天，人们越来越重视他的预见性。

2020年9月22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联合国大会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国将力争于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此项承诺是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历程中的里程碑事件，它不但会加速中国的绿色低碳转型，更大的贡献是中国正带头雄心勃勃地挺进新一轮的工业革命——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启用新能源，都意味着那将是一次伟大而深刻的变革。

再不敏锐的汽车巨头，都能嗅到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变革气味。在资本的追逐中，在媒体的热议中，在消费者实实在在的对新技术的拥抱中，没有人能将头埋在旧时代的沙土中，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新冠疫情造成200万人死亡的悲痛里，人们才开始注意到环保话题：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模式，地球即将在2050年达到气候变化致命的临界点。

在各种悲观、极端的信息中，普罗大众选择了新科技作为新时代的新救赎。这才是新能源汽车销量突飞猛进的背后普罗大众心理——所有人都急于与旧时代告别，不带一点留恋。

虚弱如PSA和FCA，拥抱在一起取暖，强大如丰田和戴姆勒必须寻求突破——谁都不希望自己从上个时代的主宰者，沦为下一个时代的看客。

丰田成功地实现过上一场伟大的传承。从30年代的纺织工业，完美地跨越到汽车工业中，从丰田佐吉到丰田章一郎，举三代之力，毕一功于执着。

无论是通用电气，还是贝尔，还有索尼，这些历史上留下伟大的名字，最终都在试图翻越下一个关隘时，深陷自重，而无法自拔。

2009年，在上一场金融危机中接过父辈权杖的丰田章男，就开始着手准备下一场危机的到来。早在2019年，他回顾过往十年来的五次危机中，这一次最为迫切。于是，丰田章男狂热地投入到“一场让我们重回丰田的战斗”和“为未来彻底重新设计丰田”之中。他力排众议，彻底改变管理层，以此迎接巨变的到来。

“我希望能够以我认为理想的方式把指挥棒传给下一代。”他认为：“我希望我这一代人是最后花时间在过去的人，我希望下一代能够把时间花在未来，这正是我希望为未来播种的原因。”

习惯慢一拍的丰田汽车，遇到这样的时代显然就是慢两拍。如今它正被拖入到焦虑的漩涡。丰田章男在日本汽车制造商协会2020年终新闻发布会上发表那次演说，使得这个稳重的掌门人的梦想与焦虑一起暴露于众，在电气化狂热冒进的大背景下，丰田章男的务实，被外界误解为顽固、守旧和不思进取。

这当然不是丰田汽车本来的样子，因为丰田汽车在电动化的投资力度、技术储备和现实成果，是所有传统汽车公司中最为出色的，在雷克萨斯全球每年50万辆销量中，电气化车型的比例已经接近35%，是距离特斯拉最近的劲敌。

“所谓创业，就是嚼着玻璃凝视深渊，既然必须穿过地狱，那就走下去。”面对剧变，亦如坚强、自负的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也曾说出如此感慨。

智慧如马斯克、李书福和丰田章男，显然都看到未来趋势，但是只有马斯克奋不顾身地冲入深渊，点燃地狱之火——一边照亮前路，一边燃烧自己。

（请继续关注明天推送的《2021∣格局与趋势（下）：谁于正午贩卖日落》有人在冬天贩卖焦虑，就一定有人在春天播种希望。）

文/卫金桥

---------------------------------------------------------------------------

【微信搜索“汽车公社”、“一句话点评”关注微信公众号，或登录《每日汽车》新闻网了解更多行业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