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资格帝国的造车野望

文｜Dedee

日前，横跨欧亚大陆的某知名老资格帝国，正式发布了国生以来的首款量产国产电动车。

别想错了……那个老资格帝国是土耳其！

这辆土国电动车的英文名为TOGG，源自土耳其语Türkiye'nin Otomobili Girişim  Grubu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土耳其汽车合资公司。

不少国内网友已经将这个单词直接空耳成了“土狗”。10月底的下线仪式上，这辆车由土国现任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亲自驾驶着开下了生产线。

是的，这辆土国电动车诞生离不开“埃苏丹”埃尔多安的辛勤野望——TOGG项目于2018年开始上马。2019年连整车工厂都还十分没谱的情况下先画饼充饥般地推出了两款由宾尼法利纳操刀设计的电动原型车C-SUV和C-Sedan。此后关于TOGG的消息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出现，几乎每一次都会和“埃苏丹”深度绑定。

直到上个月，“埃苏丹”画出来的电动大饼，终于被完整地烘出第一个来了！

这第一款土国电动车是典型的紧凑级SUV，依旧由宾尼法利纳操刀设计。SUV和轿车的入门版车型都将配备一个后置电机，输出最大功率达200匹马力。高性能版本将会配备双电机驱动，总输出最大功率为400匹马力，续航里程也将提升至500公里，电池由中国的“软包王”孚能供应。

目前，TOGG的生产零件有51%来自本土——比3年前预期75%零件做到自专，低了不少。

如今，这款土国电动车的产能为每年10万辆。最初目标是到2023年生产1.7万-1.8万辆紧凑级SUV，并在第三季度末开始销售。此后每年产量逐步增加，计划国内销售15-18个月后开始出口到欧洲其他国家。计划到2030年做到年产百万辆。

如果这个大饼真做成了，未来TOGG还将陆续推出四个大饼，不！四款车型。“埃苏丹”预计，该项目将在此后15年内，为土耳其经济贡献500亿美元。

不过，TOGG第一款车的价格尚未确定，预计将在明年2月开启预售。

TOGG这两年的突然冒出，其实更像是一场巨大的国家任务，一场特供“埃苏丹”的政绩援助。

当然了，如果真将“埃苏丹”和“普京大帝”做排比啥的，估计俄罗斯人会认为“你大脑没有发育完全，小脑没有完全发育”。

毕竟“埃苏丹”管辖的土地虽然也跨越欧亚大陆，近几年也是不断地折腾自己折腾别人。但相比武德永远充沛的俄罗斯，土耳其的传统武德基本自奥斯曼帝国瓦解后就齐根断了，要么就是通过“误伤各种友军”充值来的。因而，土耳其也就在互联网上获得了“狗中哈士奇，国中土耳其”的美誉。

关于这个歇后语的由来就不展开说了。

总之自20世纪中期以来，土耳其在军事、外交等方面坚持不懈的梦幻操作，让它彻底成为一个让欧美亚三洲大部分国家地区“不能说是德高望重吧，也至少是人厌狗嫌”的神奇国度。

不得不说，已驾驭土国近10年的“埃苏丹”和这个国家的形象匹配度还是很高的。不然也不会在去年3月参加某场活动时发下如此天打雷劈的重誓：“土耳其未来将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动商用车和集成化汽车的生产中心！”更不会在TOGG下线的第一时间“恐吓”欧洲列强：“土耳其将凭借首款国产车TOGG横扫欧洲。人们会说‘疯狂的土耳其人来了’。”

土耳其人对自主造车一事有多疯狂？

早在60多年前就曾经震惊过全世界——就是那辆在1961年诞生即夭折的Devrim（土语中意为“革命”）。

这台曾被土耳其全国寄予厚望的完全自主设计与研发的“国车”，当时一共造了4辆原型车。原本打算让Devrim参加完土耳其38周年国庆日献礼之后就投入量产。谁知就在1961年10月29日国庆日庆典当天，献大礼成为了现大眼——送上去的那辆Devrim在仅行驶100多米后当场抛锚，将刚刚推翻曼德列斯政权的时任总统兼陆军司令杰马勒·古尔塞勒晾在了路上，成为了彻底的国际笑话。

由于这场小抛锚，使得Devrim在国庆当天就寿终正寝了，原型阶段都未走完，也不知道那些工程师有没有被准备后事。

更重要的是，Devrim直接让土耳其人对自主造车产生了极为深重的心理阴影。3年后，土耳其的本土最大工业集团Koc集团（地位相当于韩国的三星集团）决定再试一次。不过，这次Koc的老族长Vehbi Koc和儿子Rahmi Koc吸取了前一次的经验，先寻找到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伙伴其实有现成的，就是福特汽车。

因为人家的Otokoç（奥托克）公司自1920年代开始就一直都是福特在土耳其的总代。甚至在1954年，老Koc曾带着当年土耳其总理阿德南·曼德列斯的朱批御书，跑去美国拜访了亨利·福特二世，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了亲切交谈。Koc家族更在此次见面后，成立了当时土国最大的工业集团福特-奥托桑汽车公司，准备随时随地为土耳其的造车事业而奋斗。

谁知刚成立没多久，就接连遇到了曼德列斯下台，Devrim国庆日抛锚等一系列小事儿，再加上当时土国的工业基础，尤其是钢铁冶炼方面属于典型的骡马跪族，Koc只能韬光养晦——直到1963年的土耳其伊兹密尔博览会上，这对父子看到了一款由玻璃纤维打造的车，脑洞瞬间就被彻底打开了。

这辆车背后的车商正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英国老头乐制造商Reliant Motor——曾被英国汽车公司BMC老板雷昂纳多•洛德视作英国汽车工业道德沦丧与人性扭曲的标杆。最经典的带壳三蹦子系列，凭借坑爹外观，低劣性能，翻车率高等人无我有的特点，成为了全英国闻名遐迩的“塑料猪”，连憨豆都乐于追着打。

偏偏让这对土耳其父子一见钟情。只能说土耳其人疯起来连自己人都不认的传统，依旧完美延续到了汽车产业上……

于是乎，Koc集团顺藤摸瓜地找到了Reliant Motor，请他们帮忙设计了一款小轿车Anadol，并和美国朋友福特一起在伊斯坦布尔合作建立了著名的Otosan汽车工厂，福特还提供了第一批汽车零件，包括底盘和玻璃纤维车身。

1966年的12月底，土耳其第一辆自主品牌汽车Anadol A1正式下线。

更疯狂的是，这款玻璃纤维外壳车居然在2年后拿下了第一届土耳其拉力赛冠军。几年后所有的零件实现了国产化生产。18年后，共生产销售了大约9.3万辆乘用车的Anadol品牌正式退市，成为历史。

这么说吧，Anadol系列退市的顶级原因是——Otosan在造出Anadol系列后就认定了“万物皆可玻璃纤维”的方针，近20年没怎么动摇过。

即使之后相继推出了A2、A4、A5、A6、A8、Otosan P2 500和600D等一系列新车型，但技术和设计几乎从未更新，生产线和运力也长期躺平不增量。据不完全统计，公司在A1轿车诞生后，一共接到包括美国在内共11个国家总价值逾100万英镑的订单，可直到1984年产品线停产，订单依旧只完成了一部分。Otosan汽车工厂推出的同名皮卡500的寿命稍微长了些许，也在1991年正式停产。

很长一段时间内，Anadol系列就是土耳其的牌面，是电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这种神话破灭起来就像如今的偶像明星塌房——除了换人别无他法。所以自1983年开始，Otosan公司就提前将厂房让出来给了美国小伙伴Ford，成为了Transit（国内的福特全顺）在土耳其最重要的代工工厂。

自此之后，土耳其的自主造车史算是翻篇，并被合资+OEM代工彻底代替。土耳其成为了欧美亚大小汽车品牌的代工热土：福特、丰田、本田、梅赛德斯-奔驰、雷诺、捷豹路虎、现代、菲亚特等等的，均在土耳其设立了合资或独资厂。

再绕回去说说Anadol系列退市的次级原因，就是国内需求真的不高。

Koc集团造车的根本，首先是为了忽悠土耳其自己人购买以肥自己腰包，所以也就不太更新技术。谁知后者一来本就没钱买车，二来根本就对土国品牌不抱任何期望，让Koc集团怎么搞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而偏偏这种劣势在各大车厂看来就是天大的优势——没钱买车？说明你们拥有大量廉价的劳动力。不爱土国车？那你们十有八九对外国进口车更有兴趣！于是，自Otosan汽车工厂起了个头，这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国家开始彻底和全球造车产业紧密相连——甚至整个汽车产业的命脉，完全掌握在了世界各地的汽车巨头手中。

自1990年代开始，每年近80%的土耳其产汽车开始源源不断地销往欧美乃至全球，剩下的才属于国内市场。有意思的是，即使成为了欧洲第5大车辆生产国，土耳其人依旧不乐意买本国产的合资车，而是直接选择进口货。

其实，如果土国就这么勤勤恳恳地代工下去，估计也就没这两年“埃苏丹”力求自主电动车这样的新故事了。

可问题是人家代着代着，就成了欧洲隐形代工王——自2010年开始，土国的汽车年产量跃升至百万以上规模。截至2018年产能已达到了155万辆，每年出口额稳居全球前十五位，仅略低于传统汽车强国意大利，成为了欧洲第5大车辆生产国。

更要命的是，汽车代工渐渐成为了土耳其最重要的经济和工业支柱。目前在土国，和汽车产业有关的海外投资商超过了200家，还有约5000家零部件制造商。

据2018年数据显示：年出口额轻松突破316亿美元，占国内出口总额的19%，已连续13年蝉联国内出口冠军。而就在前一年，土国的汽车零件的出口量达到了285亿美元。

以上这些颇为优秀的数据，对土耳其来说就成了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有技术有产业有这有那，一个仅次于意大利的造车大国偏偏没有自己的乘用车品牌！想想就不可思议！也难怪野心长满全身的“埃苏丹”迫不及待地想成为汽车新能源风口下的二师兄，多次宣称“要让土耳其未来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动商用车和集成化汽车的生产中心”，疯狂想让土国自主汽车品牌重生，顺便来场二次发育。

因此，之前提到的TOGG品牌的确是“埃苏丹”集全国之财/才力，用力疯狂捏起来的造车联盟。它由土耳其商会和商品交易所联盟（简称TOBB）旗下的五大财神爷组成，分别是：

Anadolu集团，和当年Koc家族打造的Anadol品牌汽车无关，是全球著名的啤酒制造商。该集团的产业还涉及房地产、农业、能源等产业，并与起亚、五十铃等品牌在土耳其成立了合资公司，也是土耳其汽车租赁市场的主要参与者；

BMC，土耳其最大的商用及军用车辆制造商。著名的土耳其“豁嘴”350-16Z KIRPI防地雷反伏击车就是它家打造的；

Koc家族，这无需多说了，之前已经反复提到。除了拥有福特和菲亚特的土耳其工厂，还涉及石油能源、建筑和房地产行业，目前是全球500强之一；

Turkcell，土耳其电信运营巨头之一；

以及Zorlu控股集团，旗下的ZES公司是目前土国国内充电设施的建设和运营主要负责方，也涉及纺织品、家电、电子制造、能源和金融服务。

这5家神仙被“埃苏丹”和TOBB攒在了一起搞了TOGG。

每家控股19%，TOBB控股5%。据媒体报道，该项目的投资额达220亿土耳其里拉（12亿美元），为期13年。“埃苏丹”以减税、免租金、低借贷成本和每年购买3万辆汽车等措施对该项目予以全面支持——直到2035年底。

当然，未来神仙联盟会不会闹翻暂不知道。

更让全球造车新势力瑞思拜的还有TOGG工厂的选址，简直就是土耳其人的疯狂展现——在马尔马拉海周边最重要的港口城市盖姆利克。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这座城市比邻著名的布尔萨城，后者不仅拥有著名的老自由贸易区，也是土国最重要的汽车工业中心，雷诺和菲亚特都在那儿建厂。

更重要的是，占地1.2平方公里的TOGG工厂……其实属于国防军滴用地。

啥叫老天爷拿着金汤勺疯狂追在你屁股后面求着喂饭！？这就是！

据悉，这片厂房不仅涵盖整车制造，还包括动力电池的生产——当然，相关的电池生产任务这里就和我们国家的两家企业密切相关了，毕竟人家在这方面的基础不能说是要啥有啥，至少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首先就是金沙江资本（GSR Capital）。他们在2018年初和之前提到过的土耳其五大财神之一Zorlu控股集团签署了一项投资协议：共同投资45亿美元，每家占股比一半，合作建造一个拥有25,000兆瓦容量的大型电池工厂。后者将于明年建成，预计产能相当于50万辆纯电动车所需的电池。

其次就是2020年10月，TOGG与我们这儿的“超级软包王”孚能科技达成协议：TOGG的量产纯电动车都将搭载由孚能科技生产的电池模组。不仅如此，孚能还将在土耳其建立合资公司与研发和生产基地，专为TOGG研发和生产配套的动力电池。

而两家中国企业所涉及的电池厂，大概率就是TOGG在盖姆利克地界的那家电池厂——“埃苏丹”也曾在一次采访中透露：“土耳其已经与世界上最知名的公司之一达成协议，在TOGG公司位于布尔萨的生产基地附近建造一个锂离子电池工厂。”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TOGG第一款车的功勋章中，也有中国的一份大恩大德。

此外，TOGG还执行着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挖人计划。

目前给TOGG掌勺，哦不，是掌舵的两位，分别是前博世集团电气化驱动部门的副总裁Gurcan Karakas和曾是通用汽车韩国分公司、越南分公司、乌兹别克斯坦分公司CEO和总裁的Sergio Rocha。而设计主管是大众集团设计总监及梅赛德斯-奔驰设计副总监的Murat Günak……

这一圈看下来，不少老司机会轻松发现，即使拥有50%以上的自主造车能力，可TOGG无论公司管理、核心技术抑或外观设计，新能源造车那些最重要的关键核心依旧不属于土耳其人。

还有基建方面，更为要命。

比如之前提到过一次的ZES公司，专门负责土耳其国内充电设施的建设和运营。

有数据显示，自2018年土国新能源车及相关产业开始起步，直到2021年第三季度，该国家境内的充电网点刚刚超过1200个，刚刚开始增设180kW的快充桩。和土耳其近78.3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进行换算，平均650平方公里1个充电桩。快充桩的普及率更是不用谈了……

不过以上这些有的没的，土耳其的消费者并不十分关心。

目前在土耳其，每1000个人的汽车拥有量为154人，全国电动汽车保有量仅为1500余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依旧对进口燃油车充满了迷信。

所以，土耳其人其实也清楚一旦自己疯起来可是啥都不认的，还是托管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