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回收，隐藏的期货？

文 | 金融街老李

上周的宜宾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成为行业焦点，以回收利用促进低碳绿色发展成为大家共识。动力电池回收是隐藏在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万亿蓝海市场，更是隐藏在我们生活中的期货。

近期关于动力电池回收的重大新闻频发， 5月份斯诺威矿业法拍暴涨150倍，宝马集团宣布与浙江华友循环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华友循环”）开展梯次利用和电池回收合作，央视也一度报道“废料贵过新货”、折扣系数倒挂的现象。昨天，动力电池回收龙头企业格林美宣布与山河智能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打造动力和储能用锂离子电池闭环产业链。

随着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突破1000万辆，新能源汽车后市场已然成为行业最为关注的话题，而动力电池回收则是后市场诸多环节中的重中之重。今天老李和大家一起聊聊，双碳背景下动力电池回收为何成为行业焦点？回收电池的远期发展存在哪些问题？

新四化变革以来，汽车行业一直在提车辆全生命周期管理，其中，动力电池价值全生命周期管理是最重要的部分，在双碳背景下，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管理成为当前以及未来两三年市场最关心的问题。

在双碳推出前，新能源汽车行业围绕动力电池回收已经开展了较多布局，在双碳大政方针下，动力电池回收亦或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管理被时代赋予了新的定位，从环保、经济和管理价值看，动力电池回收非常重要：

新能源汽车行业聚焦动力电池回收的初衷是环保。动力电池含有大量的污染元素，如果不做合理化处理，必然会存在大量的环境污染，这点大家都非常清楚。

大家聚焦动力电池回收第二大原因是经济价值。老李认为其经济价值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回收体量较大带来了价值空间。任何一个大体量的产业都存在无限降本的希望，动力电池回收虽然位于产业末端，但是体量极大，工信部统计数据显示，2021年全国动力锂电池产量220 GWh，而诸多行业专家预测，到2025年，我国汽车市场动力电池装车将在600 GWh左右，2030年将达到1500—2000GWh，市场体量带来了无限降本空间。

二是原材料回收价值高。动力电池的正极、负极、隔膜、电解质等材料中含有大量的有价金属，比如三元锂电池中，锂的平均含量为1.9%、 镍为12.1%、钴为2.3%，铜、铝占比也达到了 13.3%和 12.7%，磷酸铁锂电池虽然没有镍钴锰等稀有金属，但锂的比例更高，也存在较大的回收价值。

老李需要说明一点，动力电池本质上是一个期货产品，为何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回收利用的最末端环节一般是按照电池中有价金属的含量*有价金属的市场价在计算交易价格，由于有价金属的市场价本质是和期货价格关联的，所以动力电池也就变成了期货产品。大家可以关注上海有色金属网的价格走势，前段时间涨价潮的时候，很多研究员说，买电动车越来越像买股票。

从宏观来看，动力电池回收行业大家都研究的差不多，行业一片生机勃勃，但从中观和微观看，行业存在诸多问题。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本质上是管理，包括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的价值管理、流向管理和应用管理等。虽然发改委和工信部在三年前就陆续下发了行业管理的规范性文件，对回收企业设置了"白名单"，但行业仍存在诸多管理问题。

目前的行业规范文件不是强制性的法律规定，缺少足够的约束效力，导致回收体系管理是“散乱差”的状态，动力电池自由流向市场后，便被“市场化”运作，一些小企业由于低安全、低环保投入，所以能够给到很高的回收价格，对电池卖方更具有吸引力，导致行业中劣币驱逐良币的状况。

老李这几年一直关注回收利用行业，最大的感触是，过去研究回收利用感觉离自己的生活非常遥远，每次提到回收利用，大家都觉得“上不了台面”或者“与我无关”，但是最近一两年来，老李发现，电池回收利用走进了我们生活的不少场景。

很多朋友会问，为何回收利用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这还要从动力电池价值全生命周期管理说起。动力电池的生命周期包含了制造、车辆使用、报废、分解、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几个环节，与我们日常生活最密切的是车辆使用环节，电池作为能量的吞吐器提供车用能源，这是大家最熟悉的场景。

电池从车上拆下后，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是产生价值的最重要环节，老李在上面提到的把动力电池破解收取稀有金属，就是最末端的再生利用环节。实际上，从价值角度考虑，梯次利用才是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最具经济和环保价值的环节。

车辆动力电池退役后，虽然电池的化学活性下降，但是电池内部的化学成分并没有发生改变，只是其充放电性能不能满足车辆的动力需求，而汽车对动力电池的性能刚好处于电池民用金字塔的顶端，所以可以应用到比汽车要求更低的场景。

目前行业里动力电池梯次利用主要是替换原有铅酸电池及部分应用新锂电池的领域，包括通信基站备用电源、电力系统储能、低速电动车以及其他小型储能等。梯次利用电池的应用场景很多，老李在此讲几个和大家生活关联紧密的例子：

通信基站是大家最常见的应用场景。国内负责通信基站建设和管理的公司是中国铁塔，而中国铁塔是国内开展梯次利用最早的公司之一。每一座铁塔都需要备用电源，由于梯次电池相比铅酸电池在循环寿命、能量密度、高温性能等方面具备一定优势，各项性能指标优于铅酸电池，所以中国铁塔从2018年起，原则上不再采购铅酸电池，逐步通过梯次电池替代，目前国内通信基站的备用电源已经应用了大量的梯次利用电池。

第二个较为常见的应用场景是低速电动车。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低速电动车是宏观的概念，包括电动两轮车、电动三轮车、电动观光车和叉车等等，这些车辆的动力源原本是铅酸电池，而使用全新的锂电池成本又太高，所以经济和性能居中的梯次电池变成了最佳选择，据中汽协不完全统计，国内使用梯次电池的低速电动车已经超过了100万辆。

第三个较为常见的应用领域是小型储能领域。比如便携式的家用电源、移动充电车等等，便携式的家用户外电源是这个市场新的增长点，近期户外运动品牌牧高笛市值连连上涨，这也给家用户外便携式储能带来了想象空间，鹏辉能源、派能科技市值不断上升。

虽然梯次电池进入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作为新兴产品和二次利用产品，梯次利用仍然存在诸多的问题，这也暴露了回收利用行业本质上是基于管理而开展的行业，这儿的管理涉及到商业利益、环保、产业和用户多个方面，要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容易。

很多电动汽车老用户知道，当自家车辆电池出现重大故障或进入报废期后，4S店一般会给用户更换电池，更换后的电池的所有权便归属了厂家。因为按照现有政策，虽然消费者拥有动力电池的所有权，但也有义务交回报废的动力电池，汽车厂家承担电池回收的主要责任，所以宝马和华友循环建立了合作，宝马体系回收的动力电池，由华友循环开展回收。

华友循环是第一批取得白名单资质的专业回收公司，综合实力雄厚、技术设备先进、工艺规范，既能最大化回收可用资源，又能够降低对环境的影响。目前，我国专门做动力电池回收的公司还有格林美、邦普循环（广东邦普循环科技有限公司）等等，格林美是上市公司，而邦普循环的股东则是宁德时代。虽然行业内布局动力电池回收的正规企业越来越多，但这些企业相比小作坊，翻新成本较高，给不出回收高价，拿不到电池。

因此，市场的真实情况是，许多新能源汽车报废后不会进入4S店渠道，转而直接流入了报废市场，报废市场经过拆解将动力电池转手卖给了回收利用小作坊，小作坊回收成本低廉，可以抬高回收价格，高价回收带来了巨大的竞争优势，动力电池也随之失去了管控。这些小作坊分为两类：

一类是缺乏资质的翻新小作坊。这些公司工艺设备落后，二次制造的梯次利用电池被简单修复和重新包装后便流回了市场，扰乱了动力新电池市场的正常秩序，并且由于这些小作坊不具备相关资质，容易产生安全及环保问题。

另一类则是直接违法开展再生利用的小作坊。目前国家对该领域管控严格，但还是存在不少打擦边球的小企业，这类企业因为有环境保护法和行政执法的约束，相对容易管控。

上游体系不健全，也带来了下游应用问题，坦率地说，由于行业存在的问题无法解决，梯次电池早期的下游应用直接影响了用户权益。我们以便携式备用电源为例，目前市面上有全新储能电池的备用电源，也存在梯次电池的备用电源，由于行业缺乏统一管理和检测标准，部分制造厂家违规操作，采用翻新电池，用户很难鉴定购买的储能电池是全新电池还是翻新电池，这带来了遴选难度，最后买单的还是用户。

未来几年，梯次电池会越来越多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每一位电动汽车用户在享受科技进步的同时，也在面对科技不成熟带来的市场问题，如同当年电动汽车发展初期，电池回收行业也必然经历从萌芽到成长再到成熟的阶段，产业有固定的发展规律，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早。